踏入“悖论熔炉”的瞬间,陈暮便失去了所有关于“踏入”的物理感知。没有温度变化,没有能量冲击,甚至没有空间转换的眩晕感。仿佛一步之间,他便从万机殿堂那有序的现实,直接“溶解”进了一片纯粹由逻辑矛盾与概念悖论构成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深渊”。
这里没有上下四方,没有过去未来。
只有“矛盾”本身,以最原始、最活跃、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存在着。
陈暮首先“感知”到的,是视觉的彻底混乱。他看到光线在同一个点上同时呈现出红色与绿色,不是混合,而是泾渭分明、互不相让的两种状态叠加。他看到几何图形在稳定三角形与不稳定多边形之间疯狂跳变,每一次跳变都伴随着空间维度的细微扭曲。他看到远处似乎有物体在移动,但那物体的“前”与“后”却在不断互换,运动轨迹形成一个首尾相接、同时向内和向外扩张的莫比乌斯环。
接着是听觉的“污染”。声音不再是波动的传递,而是直接以“概念噪音”的形式冲击意识。他“听”到“沉默在尖叫”,听到“一个音符同时是高音和低音”,听到一段逻辑严密的证明在最终结论处突然塌陷成对自身前提的否定,循环往复,永无止境。这些声音不刺耳,却比任何噪音都更能侵蚀思维的连贯性。
然后是触觉、嗅觉、味觉……所有感官输入都变成了自相矛盾的信号集合。他感到触碰的物体“既坚硬如铁又柔软如棉”,闻到的气息“既清新如晨露又腐朽如墓土”,甚至感受到自身的存在状态在“实体”与“虚影”、“集中”与“弥散”、“年轻”与“古老”之间无规律地摇摆。
但这仅仅是表象,是这片悖论深渊最肤浅的“欢迎仪式”。
真正的试炼,在于陈暮的意识本身开始被这片领域同化、侵蚀、拆解。
他发现自己无法进行连贯的思考。一个简单的念头“我需要找到出路”刚刚升起,立刻就分裂成两个互相攻击的子念头:“出路存在”和“出路不存在”,两者都试图用完美的逻辑证明自己的正确,并将对方证伪。而这两个子念头又会进一步分裂、衍生,瞬间形成一片互相攻讦、自我指涉的思维乱麻,将最初的意图淹没得无影无踪。
记忆也开始出现诡异的“编辑”。他记得自己来自地球末世,记得与周擎、林薇的相遇,记得阿斯加德的战斗……但这些记忆的细节开始自我矛盾:周擎断掉的是左臂还是右臂?林薇是信息奇点体还是人类?阿斯加德保卫战是胜利了还是失败了?每一个记忆片段都同时存在两种甚至多种“真实版本”,彼此冲突,无法调和,试图将他过往的认知根基彻底搅乱。
“保持清醒……我是陈暮……我是‘错误’的持有者……”陈暮在意识的最深处,艰难地维持着一缕最基本的自我认知。这是他唯一的锚点。额头那片皮肤下,微弱的银光在疯狂闪烁,与周围狂暴的悖论乱流激烈对抗,试图稳定他的存在定义。
他知道,布拉姆斯所说的“不依靠暴力”是什么意思。在这里,任何试图用力量去“打破”或“征服”悖论的念头,都会立刻被悖论本身吸收、利用、反弹,形成更复杂、更牢固的束缚。就像试图用火烧干大海,只会产生更多的水蒸气。
他必须“理解”,必须“接纳”,必须找到与悖论共存乃至驾驭其本质的方式。
就在他竭力维系那缕自我认知时,周围的悖论乱流突然开始向他汇聚、压缩。
色彩矛盾的景象向内坍缩,概念噪音收束为不断重复的质问,矛盾的感官信号融合成一种难以名状的“存在性不适”。所有的一切,在他面前凝聚、塑形,最终构建成一个……“结构”。
那是一个由半透明逻辑锁链不断自我重构的立方体迷宫。迷宫内部的通道在时刻变化:直路突然变成死胡同,墙壁毫无征兆地消失或出现,楼梯向上延伸却通往更低处。迷宫的中心,悬浮着一个不断闪烁的光球,光球内部传出一个清晰、单调,却蕴含着无尽逻辑陷阱的声音,那声音在用宇宙通用逻辑语,重复着同一个问题:
“‘这句话是假的。’——这句话,是真的吗?”
问题本身,便是着名的“说谎者悖论”的变体。光球每重复一次问题,迷宫的结构就根据上一次回答发生一次剧变。如果陈暮在意识中认为“这句话是真的”,那么根据其内容,它就成了假的,迷宫结构会瞬间变得极度复杂,通道扭曲成不可能通过的克莱因瓶结构。如果他认为“这句话是假的”,那么根据其内容,它就成了真的,迷宫墙壁会变得坚不可摧,通道收窄到无法通行。如果他不回答,或者试图用其他逻辑去判定,迷宫则会衍生出更加诡异难测的变化。
这是一个“自我指涉的囚笼”。它不禁止思考,反而鼓励思考,但任何基于常规逻辑的思考,都会成为加固囚笼的砖石。它像一个最精明的拷问官,逼迫囚犯用自己的理性,为自己打造更坚固的镣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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