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春寒
一九四一年三月,太行山。
林晚秋站在临时医院的院子里,望着远处山峦上尚未消融的残雪。风还冷,但已经不似冬日那般刺骨。墙角有几株野草钻出了地面,嫩绿得近乎透明。
惊蛰过了,春天真的要来了。
“林大夫,三号床的伤员又发烧了。”秀英从病房里探出头。
林晚秋收回目光,快步走进屋里。三号床躺着的是王铁成,那个从南宫县城救出来的伪军副司令。他已经昏迷了整整两个月,期间伤口反复感染,高烧时退时起。林晚秋用尽了最后一点盘尼西林,日夜守在床边,硬是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三十九度二。”她量了体温,眉头微皱,“伤口呢?我看看。”
掀开纱布,伤口没有红肿,没有化脓,恢复得不错。林晚秋松了口气,对秀英说:“这是正常的术后反应,不用太担心。多喂水,用温水擦身,今晚应该能退。”
秀英点点头,又忍不住问:“林大夫,他……他真是那个伪军副司令?”
“现在是我们的同志。”林晚秋淡淡地说。
秀英不再问了。这两个月来,她见过太多伤员,有八路军战士,有民兵,有普通百姓,也有从伪军那边反正过来的。在林大夫眼里,他们都是伤员,都值得救。
处理完王铁成,林晚秋又去查看其他伤员。这个临时医院收治了三十多人,大多是冬天反扫荡时负伤的战士。药品依然紧缺,绷带洗了又洗,手术器械反复消毒。但没有人抱怨,每个人都知道,能活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傍晚时分,一个通讯员骑马赶来,交给她一封信。
信封上只有三个字:林晚秋。
她一眼就认出那是陈峰的笔迹。心跳骤然加快,她拆开信,借着夕阳的余晖读起来。
“晚秋:
见字如面。
冀南的任务完成了,王铁成提供的情报价值连城。总部已经制定了新的作战计划,用不了多久,冀南的‘格子网’就会被撕开一道大口子。
我还好,只是左手添了道新疤,不碍事。秦铁山的武工队扩大了三倍,现在有二百多人了。王铁成同志醒了吗?请转告他,他的母亲已经被我们安全转移到了根据地,一切都好。
听说你那边伤员多,药不够。组织上正在想办法从敌占区搞一批药品,最多一个月就能送到。再坚持一下。
对了,彭总说,等这一仗打完,就给咱们补办婚礼。他说,要让全师的人来喝喜酒。
等我。
陈峰”
林晚秋把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两个月了,这是她收到的第一封信。虽然只有寥寥数语,但每一个字她都看了好几遍。
“林大夫,是陈队长的信吗?”秀英凑过来,好奇地问。
林晚秋点点头,脸上难得地露出笑意。
“他说什么?”
“他说……等打完仗,补办婚礼。”
秀英欢呼起来:“太好了!到时候我要当伴娘!”
林晚秋笑着拍拍她的头:“先把伤员照顾好,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夜色渐浓,山风呼啸。林晚秋站在院子里,望着北方墨蓝的天空。她知道,在那个方向的某个地方,陈峰正带着武工队在敌后穿梭。她知道,他身上的伤疤又多了一道。她知道,他在信里说的“还好”,背后藏着多少凶险。
但她更知道,他一定会回来。
惊蛰过了,万物复苏。那些在冬天播下的种子,终将在春天发芽。
二、觉醒
王铁成醒来那天,窗外正下着春雨。
他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一间简陋的土坯房,房梁上挂着几串干菜,窗台上放着一只粗陶碗,碗里插着几枝野花。阳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是谁,在哪里。
“你醒了?”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
他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灰布军装的女同志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她二十多岁,面容清秀,眼神温和但透着坚定。
“你是……”
“我叫林晚秋,是这里的医生。”林晚秋把汤递给他,“先喝点东西,你昏迷了两个多月,身体还很虚弱。”
王铁成接过碗,手有些抖。汤是小米粥,熬得很烂,带着淡淡的甜味。他一口一口喝着,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我……我还活着?”
“活着。”林晚秋说,“陈队长把你背出来的。你中了一枪,失血过多,我们都以为你撑不住了。但你挺过来了。”
王铁成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了那个夜晚,想起自己冲出去掩护陈峰突围,想起肩膀中枪时的剧痛,想起一路踉跄着奔跑,想起最后看见武工队时的解脱。
“陈峰呢?”他问。
“在冀南,带着武工队打仗。”林晚秋说,“他托人带信来,说你母亲已经被安全转移到了根据地。让你安心养伤,别担心家里。”
王铁成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三年了,他每天都活在煎熬里,白天应付日伪,晚上独自对着翠儿的照片流泪。他以为自己会这样过一辈子,直到死在哪个角落,没人知道,没人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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