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过了一分钟。
娄振华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复杂和感慨：
“柱子…这是我娄家的一份家业，是我父亲传下来的，也是我半辈子的心血…这里面，有很深的感情。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看着它从一个小厂子，慢慢发展到今天…其次，”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务实。
“当然也是为了赚点钱，养家糊口，让晓娥她们过得好些。”
这个答案很朴实，也很真实。
何雨柱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等娄振华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像重锤敲在娄振华的心上：
“娄叔，人死如灯灭，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娄振华心头一震。
“百年之后，你老了，”
何雨柱的目光锐利如刀，直指核心。
“这轧钢厂，还姓娄吗？”
“这……”
娄振华张了张嘴，却感觉喉咙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个问题太尖锐，太现实，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破了他内心深处一直不愿去深想的幻梦。
他下意识地看向妻子谭雅丽，谭雅丽的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眼中满是忧虑和深思。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连炭火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何大清和林若心屏住了呼吸，不敢插话。
何雨柱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娄振华，等待着他的答案。
娄振华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端起茶杯，手却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他喝了一口茶，试图平复心绪，但何雨柱的话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里盘旋。
“柱子…你的意思是…”
娄振华的声音有些干涩。
“上面…不会放手轧钢厂？”
何雨柱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娄振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是啊，钢材是什么？
是工业的筋骨，是国家的命脉！
它不像他参股的“星河”百货，买卖的是商品。
百货可以公私合营，甚至允许私人存在，但钢铁这种战略资源的核心企业，在如今这个时代，在未来的趋势下，私人资本想要完全掌控？
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之前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是被“家业”、“感情”和眼前的利润蒙蔽了双眼，或者说，是心存侥幸，不愿去深想那个残酷的结局。
“当然，”
何雨柱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如果你铁了心要一直守着，我也能帮你守住。以我的能力，让轧钢厂一直挂着娄家的牌子，甚至让它发展得更好，都不是难事。”
娄振华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但何雨柱接下来的话，又像冰水一样将它浇灭。
“但是，娄叔，意义何在？”
何雨柱的目光带着洞悉一切的清明。
“守着它，一年能赚多少钱？你心里清楚。几十万？上百万？顶天了。而且，这其中的风险、麻烦、人情世故，耗费的心力，你比我更清楚。”
更重要的是，他加重了语气。
“如果上面觉得需要，他们可以很快在别处建起更大、更先进的轧钢厂。到那时，你这老厂子，还有多少生存空间？技术、规模、政策支持，你拿什么去竞争？守着它，最终可能只是守着一个日渐沉重的包袱，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麻烦源。”
何雨柱的话，字字句句，如同重锤，敲打在娄振华的心坎上。
他描绘的前景，清晰而冰冷，让娄振华无法反驳。
是啊，技术？
何雨柱有更先进的，但敢拿出来吗？
拿出来，会不会引来更大的觊觎？
规模？
上面力量一旦介入，私人资本根本无法抗衡。
政策？
未来的风向…娄振华不敢再想下去。
客厅里再次陷入可怕的寂静。
何大清、林若心、谭雅丽三人都被这赤裸裸的现实分析震住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打扰了这沉重的思考。
娄振华的挣扎与痛苦，谭雅丽的担忧与心疼，何大清和林若心的复杂与沉默。
何雨柱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喝着茶，给娄振华足够的时间去消化。
良久，娄振华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胸中所有的郁结都吐出来。
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疲惫和不甘，但更多的是被点醒后的茫然：
“柱子…你说得很对…非常对。我…我也不是没考虑过这些…只是，只是这份家业…这份感情…唉，终究是有些不甘心啊…”
“娄叔，”
何雨柱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灼热而充满诱惑力。
“一个人，在乎的是曾经拥有。但过去的总会过去。行业有兴衰，有优胜劣汰。与其守着注定要落幕的夕阳，不如去拥抱喷薄而出的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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