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真正的三百万石新粮呢？”林凡问。
独眼彪一摊手：“这谁知道？也许进了哪位大人的私库，也许……出海了呗。这江南的水，深着呢。”
离开黑市。
客栈客房内。
林凡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幕。
“阿依娜。”
“在呢。”阿依娜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拔开塞子。
一只通体暗红、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甲虫爬了出来。它头顶生着两根极长的触须，在空气中快速抖动。
寻息蛊。
“船坞那批霉米的味道，它记住了吗？”林凡问。
“当然。我南疆的蛊虫，闻过一次的味道，哪怕隔着十里地也能找出来。”阿依娜得意地扬起下巴。
甲虫在桌面上转了两圈，突然张开翅膀，朝着窗外飞去。
“跟上它。”
三人披上蓑衣，隐入雨夜。
半个时辰后。
寻息蛊停在了城西一处占地极广的宅院门前。朱红色的大门上贴着总督府的封条，牌匾上“王府”两个字已经斑驳。
这是方谨言奏报中，因“抗拒新政、囤积居奇”被满门查抄的润州盐商王家。
林凡翻墙而入。
后院，几座巨大的地下粮窖敞开着。
寻息蛊在粮窖边缘焦躁地打转。
林凡走过去，借着微弱的火折子光芒，看向窖底。
空空如也。
但窖底的缝隙里，残留着发黑的霉米和沙土。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与运河船舱里的一模一样。
周子谦倒吸一口凉气：“总制，方大人他……他真的用这种废料冒充军粮？那他从江南百姓手里强征来的新粮去哪了？”
林凡没有回答，火折子的光芒映照着他冷硬的侧脸。
“去润州知府衙门。”林凡掐灭火折子，声音犹如地狱里吹来的风。
深夜，子时。
润州知府刘康的私宅。
防卫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但这在听风卫指挥使和南疆圣女面前，形同虚设。
阿依娜撒出一把无色无味的粉末，放倒了后院的暗哨。
林凡与周子谦如鬼魅般跃上书房的屋顶。
轻轻揭开一片琉璃瓦。
书房内，香炉里燃着名贵的沉香，却掩盖不住空气中紧绷的杀机。
知府刘康穿着常服，正满脸堆笑地站在书案旁。
书案对面，坐着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
“大人，三百万石新粮，已经分批装船，停泊在松江口。只等涨潮，便可出海。”刘康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讨好。
黑袍人微微点头，从袖中掏出一封密函，推到刘康面前。
“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剩下的尾款，会通过大和钱庄，洗白后汇入大人的户头。”黑袍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生硬的口音。
刘康迫不及待地拆开密函。
屋顶上，林凡的视线死死盯在那封密函上。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惨白的雷光瞬间照亮了书房。
林凡瞳孔骤然收缩。
密函的封口处，赫然印着一朵猩红的樱花图案！
倭国皇室的密印！
轰！
雷声炸响，掩盖了周子谦粗重的呼吸声。
这根本不是什么贪腐案！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通敌叛国！
江南的官员，竟然将大乾的军粮，转手卖给了即将开战的死敌倭国！而送往前线的，是一船船能让大军哗变的毒药！
好狠的算计！好毒的绝杀！
书房内，黑袍人站起身，准备离去。
他伸手拉了拉兜帽。
又是一道细微的闪电闪过，光影交错间，黑袍人的侧脸在林凡的视线中一闪而过。
林凡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无法抑制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脑门。
那张脸，他见过。
就在半个月前，京城城门外。方谨言离京赴任时，那个一直低眉顺眼跟在方谨言身后，替他牵马执鞭的贴身幕僚！
林凡的手指缓缓扣住了瓦片的边缘，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
“大脑……”林凡在心底默念着这两个字。
这张网，终于露出了最致命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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