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这事发生在民国年间,高邮湖边有个村子叫柳家渡,村里有个秀才叫庄文墨。
说是秀才,其实早就没了功名。光绪三十一年废了科举,庄文墨那年才十六,刚中了秀才没两年,正打算往上去考举人,一纸诏书下来,千年科举说没就没了。他爹气得躺在炕上三天没起来,不是病,是憋屈——供了十几年,眼瞅着要见亮了,朝廷说不玩就不玩了。
庄文墨倒看得开。读书人嘛,总得有个营生,他就在村里开了个私塾,教几个蒙童识字。农忙时也下地,闲时钓钓鱼,日子过得清汤寡水,倒也自在。
他这人有个毛病——爱管闲事。
村里谁家有个红白喜事,他必定到场帮忙写对子、记账本。谁家婆媳吵架,他也去劝。谁家丢了一只鸡,他也帮着找。他娘老说他:“你一个秀才,成天东家长西家短的,也不怕人笑话。”
庄文墨就笑:“娘,读书人不管闲事,那还叫读书人?”
这话把他娘噎得没话说。
那年秋天,庄文墨三十一了,还是光棍一条。不是娶不起,是他挑。媒婆踏破门槛,他见了七八个姑娘,不是说人家“眼小无神”,就是说“颧骨太高克夫”。他娘气得直跺脚:“你当你是谁?考状元还是选妃子?”
庄文墨也不恼,嘿嘿一笑:“缘分没到,急什么。”
二
农历九月十六那天,庄文墨去镇上给人写了几副挽联,回来的路上天就黑了。
从镇上到柳家渡二十里路,中间要经过一片芦苇荡,当地人叫“乱葬滩”。这地方邪性得很,早年间是战场,太平军跟清兵在这打过一仗,死了上千人,尸体就扔在芦苇荡里喂了野狗。后来但凡有饿死的、淹死的、上吊的,也都往这扔。天长日久,这地方阴气重得能拧出水来,大白天都没人敢走。
庄文墨走到乱葬滩边上,天已经黑透了。他站在路口,踌躇了一会儿。
要绕路,得多走三十里,到家得后半夜。要是直穿,也就三里地,半个时辰就出去了。
他咬了咬牙:“我庄文墨堂堂男子汉,七尺高的汉子,还能让几个孤魂野鬼吓住?”
掏出火折子点了盏纸灯笼,深一脚浅一脚进了芦苇荡。
走了不到半里地,他就不这么想了。
芦苇荡里黑得跟锅底似的,只有灯笼那一点昏黄的光,照不出三尺远。风一吹,芦苇哗啦啦响,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远处时不时传来几声怪叫,分不清是野鸭子还是别的什么。
庄文墨攥紧灯笼杆,嘴里念叨着:“子曰‘敬鬼神而远之’……子曰‘不语怪力乱神’……子曰……”
正念着,脚底下突然一绊,整个人往前扑去,灯笼脱了手,骨碌碌滚出去,灭了。
四周顿时一片漆黑。
庄文墨趴在地上,心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他伸手去摸灯笼,摸到的却是一截冰凉滑腻的东西。
他愣了一瞬,猛地反应过来——蛇!
“啊——”他嗷的一嗓子跳起来,没命地往前跑,跑出十几步,一头撞在什么东西上,撞得眼冒金星。他伸手一摸,是一棵树。
不对,芦苇荡里哪来的树?
他定了定神,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一看——不是树,是块石碑,半人多高,歪歪斜斜地立着。碑上的字早就风化得看不清了,模模糊糊能认出几个:“……之墓”。
庄文墨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坟!
他正要绕开,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这位先生,借个火使使?”
三
庄文墨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慢慢转过头,就看见不远处蹲着一个人,背对着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长衫,脑袋低着,看不清脸。
那人又说了一遍:“先生,借个火,烟瘾犯了,憋得慌。”
庄文墨哆嗦着问:“你……你是人是鬼?”
那人回过头来,月光下看得清楚——四十来岁,一张瘦长脸,颧骨凸出,下巴上稀稀拉拉几根胡子,脸色发青,但看着倒像个活人。
“先生说的什么话,”那人笑了笑,“我姓周,在镇上开杂货铺的,今儿个去走亲戚回来晚了,走累了蹲这歇歇脚。您有火吗?借个光点个烟。”
庄文墨松了口气,从怀里摸出火折子递过去。那人接过来,凑近嘴边点了烟袋锅子,深深吸了一口,又长长吐出来。
“多谢先生,”那人把火折子还给他,“您这是去哪?”
“回柳家渡。”
“柳家渡?”那人眼睛一亮,“巧了,我正好要去那边找个亲戚,咱们一道走?”
庄文墨心里犯嘀咕——大半夜的,在这乱葬滩上遇见个陌生人,还说要同路,这事怎么看怎么透着邪性。可转念一想,真要是个鬼,要害他还用找借口?直接动手就是了。
“行,那就一起走。”他点点头。
两人并肩往前走。那人走得不紧不慢,烟袋锅子里的火星一明一灭,在黑暗里格外显眼。
“先生贵姓?”那人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请大家收藏:(m.x33yq.org)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