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噎了半天,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他个子高,这一步迈过去,影子就把烟织罩住了。
他低下头,眼睛盯着她,嘴角又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小妹妹,戏弄哥哥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话是这么说,语气倒也不凶,更像是在跟她闹着玩,想看她会不会慌。
烟织抬眼看他,面不改色。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在他胸口,就那么不轻不重地一推。
苏昌河忽然觉得一股他完全无法抗拒的力道从胸口传来,不大,但稳得很,他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被指尖碰过的位置,又抬头看烟织,表情有些微妙。
烟织收回手:还要不要买药了?
苏昌河看着她,那表情有些空白,半晌才无奈地摇头,侧身一让,伸手朝那药柜做了个您请的姿势。
烟织嘴角翘了翘,那点得意没藏住,歪了下脑袋,像只踩在墙头看着下面的猫。
她弯腰,把最下面一排某个抽屉抽出来,抽屉很浅,里头躺着一个细长的青瓷瓶,标签上写着两个字:白雾。
白雾。她拿出来,在手心里转了转,遇热就会快速挥发成淡白色的薄雾。吸进去的人不会立刻暴毙,半个时辰后会开始剧烈咳嗽,喉咙慢慢肿胀,最后在睡梦里呼吸衰竭。
她把青瓷瓶丢向苏昌河。
苏昌河伸手接住,稳稳地握在掌心。
烟织从屏风后走出来,回到前堂。
她走到寻常的药柜跟前,拉开三个抽屉,依次取出三个白瓷瓶,摞在柜台上。
止血散你们用过了。这一瓶是醒神露,往鼻腔滴两滴,哪怕两天两夜没合眼,也能瞬间驱散困意,五感比平时更灵敏。
她把第一个瓶子往前推了推,又拿起第二个,愈痕胶,听名字就知道做什么的。
苏昌河把白雾小心地收进怀里,走过来看台上这三瓶药。
止血散他们领教过,愈痕胶听描述也是好东西,至于那瓶醒神露,暗河的人出任务,有时候潜伏三五天不能合眼,这东西简直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
他伸手去拿,烟织却把台上那三瓶拢了拢,往自己这边带了带:白雾加上这三瓶,算是你们那一百两买的。
然后额外拿出一瓶止血散:“这算是封口费,今天出了这门,你们就当没见过这些药。”
苏昌河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烟织,月光从前堂没关严的门缝里透进来,照着她半边脸,另外半边隐在暗处。
她站在那里,年纪小小,说话做事却滴水不漏。
先给你看一柜子好货,让你知道她手里有什么。
再把你想买但买不起的东西摆出来,让你心痒。
最后送你实用的,顺便封你的嘴。
一套下来,又大方又精明,叫人挑不出毛病,还欠了她一个人情。
苏暮雨从后头走出来,站在苏昌河旁边,把那三瓶药拢到自己跟前,朝烟织点了下头:多谢苏姑娘。
拿了东西,他也不多问,转身就往门口走。
苏昌河又看了烟织一眼。
月光底下那张脸还是那么漂亮,嘴角那个微微翘着的弧度没完全收回去:还不走等着我送你吗?
苏昌河笑了一声,朝她拱了拱手,跟着苏暮雨出了门。
烟织关了门,回到屋里。
蜡烛没吹,就那么亮着,光晕铺在桌面上,把茶壶和白瓷杯照出一圈柔和的暖色。
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来慢慢喝了小半口,然后把杯子搁在手心,看着窗纸上映出的月光,安安静静地等着。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院子里传来极轻的声响。
有人落地,把每一步的声音压到最低。
那人在门前站住了,呼吸匀了匀,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敲门。
烟织起身,走过去把门拉开了。
苏昌河站在门口,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看见门自己开了,眼底掠过一丝惊讶,随即那抹惯常的笑又挂回脸上。
你好像不意外我会来?他跨进门,顺手把门带上。
烟织已经坐回了桌边,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
茶壶旁边放着另一只空杯,像是早就知道还会有人坐下。
她把壶盖搁回去:你对那些药的企图心根本遮掩不住。
苏昌河在她对面坐下,看了一眼那只茶杯,没客气,拿过来端在手里。
茶水是温的,入喉带着一点清苦的回甘。
他一口饮尽,把杯子搁回桌上:那你还敢给我看那个药柜?
烟织抬眼看他,烛光映着她侧脸,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跟着她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那些药只有我能拿出来。别人碰到了,会后悔的。
苏昌河的眼神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变了一下。
那种懒散的笑意还挂在嘴角,但眼底亮起了一线锐利的光。
下一个瞬间,他动了。
身法快得像一阵风掠过桌面,烛火被带得晃了一下,他的身影已经从桌对面移到了烟织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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