婷婷！任叔叔！秋菱快步迎上去，往这边走！
婷婷一抬头看见她，眼眶登时就红了，声音抖得像风吹过的叶子：秋菱！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她一边说一边搀着父亲往秋菱那边挪，秋菱伸手帮忙架住了老爷子的另一条胳膊。
三个人贴着墙根快步往外退，老爷子被僵尸抓过的那条袖子上豁了几道口子，血渗出来浸湿了绸料，颜色乌沉沉的，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瞪着场中那两团缠斗的人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任老太爷，秋菱压低声音，语速快但咬字清楚，那棺材埋在蜻蜓点水穴里头，尸身二十年不腐，闷出来的僵尸比寻常的厉害得多。蜻蜓点水穴是好穴，养出来的东西根基太厚，九叔方才在义庄已经重创过它一次了，没想到还是让它逃了......
什么？婷婷猛地转头看她，又转头看向场中那具干瘪可怖的身影，嘴唇哆嗦着，那、那是我爷爷——？
秋菱攥紧她的手，任叔叔，您别急，九叔在呢，秋生也在，他们可以的。
任发忽然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管、管家！
他扭过头来，看见自己的老管家正缩在柱子后面筛糠似的抖，两只手抱着柱子，腿软得站都站不直。
任发吸了一口气，冲他喊：去……去叫阿威来！叫巡防队来帮忙！
管家被这声喊吓了一跳，整个人打了个激灵，终于从柱子后面挪出来。
可他两条腿像踩在棉花上似的，走一步歪三步，膝盖打着颤，刚迈出三步就差点绊在翻倒的椅腿上，踉跄着扶住门框才没摔下去。
任发看着管家那副样子，又急又气又无可奈何，用尽力气又喊了一句：你们...多去几个人...扶着管家去找阿威少爷！多拿几个火把！
旁边蹲在墙根底下的几个下人面面相觑，有两个人颤巍巍地站起来，一人抓起一把火把，互相搀扶着走过去架住了管家的胳膊。
管家有了人扶着，终于走得稳当了些，但三个人凑在一块儿往外挪的样子活像三只被开水烫过的螃蟹，横着竖着都不得劲儿，一步一回头地朝大门方向挪去。
婷婷在秋菱身边轻轻喘了口气，把父亲搀着靠上墙根坐下，才转头看场中。
九叔的绳子还勒在僵尸脖子上，秋生从侧面用一根断了的桌腿抵住僵尸的腰，两个人一拉一顶，把僵尸钉在厅堂正中动弹不得。
那僵尸嘴里嘶嘶冒着黑气，胸口被桃符炸开的烂肉在月光底下还在渗着暗色的液体，但它的指甲依然尖锐，爪子还在一下一下地扑抓，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阵阴冷的罡风。
秋菱站在婷婷身边，握着她冰凉的手没松开。
她的眼睛一直看着九叔和秋生，九叔的袖子已经破了一条，露出底下劲瘦的小臂。
秋生额角的汗在火光里亮晶晶的，牙齿咬着下嘴唇，用全身的力气顶着那根桌腿。
没事的，秋菱轻轻说，不知道是说给婷婷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九叔在呢。
保安队冲进来的时候，秋生正用桌腿死死擎制住僵尸，九叔一条绳子勒紧了僵尸体脖，绳身已经陷进青灰色的皮肉里大半截，黑烟滋滋地往外冒。
僵尸的力气明显弱下去了，枯爪在空中胡乱抓了几下，指甲刮在梁柱上划出三道白印，却再也挣不动九叔那根勒到骨头缝里的麻绳。
九叔单手拽绳，另一只手已经摸向腰间那枚包了朱砂的铜钱，拇指扣住钱眼，准备最后一击——
表姨夫！表妹别怕！我来保护你们！
阿威从大门外冲进来，帽子歪扣在脑袋上，腰间的枪套还没扣严实，裤腰带松松垮垮地拖着半截，明显是从被窝里被管家连拖带拽撵过来的。
他龇着牙挺着胸往前跑了两步，气势十足地拔出手枪指向场中。
然后他就看清了那只被绳子勒住脖子的东西。
青灰色的干瘪面孔，两只尖牙从翻开的嘴唇里支棱出来，指甲比他的手指还长，胸口烂着一大片焦黑的窟窿，正在往下淌暗色的脓水。
阿威的嘴张着，喉咙里地咽了一口口水，握枪的手腕肉眼可见地抖了抖，但表妹和表姨夫都在后面看着，他不能怂。
他深吸一口气，把枪举高了半寸，扯着嗓子喊：所有人躲开！我们要开枪了！
九叔刚把铜钱掏出来，一抬头就看见十几杆长枪黑洞洞的枪口齐齐指向他和秋生中间那只僵尸。
他瞳孔猛地一缩，绳子一松往后撤了半步，同时朝秋生厉声喊：不要——！
砰——
第一枪响了。
秋生在枪响的那一瞬根本没顾自己，身子一拧把后撤的九叔挡了半边，另一只手朝院门方向伸出去虚拦了一下，嗓子都劈了：秋菱趴下！
他其实根本看不见秋菱在哪儿，满院子都是烟雾和火光，这一声纯粹是本能。
秋菱在廊柱后面蹲着，听见枪响的同一秒秋生的声音砸过来，她下意识地往地上一伏，手掌按住冰凉的石板，耳朵里紧接着就是一连串乱七八糟的枪响，跟炒豆似的噼里啪啦炸了满院子。
子弹打在僵尸身上响，像敲在铁板上。
第一发子弹把它胸口焦黑的伤口又撕开了一道，但第二发、第三发下去就只剩火星四溅。
那些铅弹头撞在它干瘪的皮肉上被弹飞出去，有的打在青砖上咻~地弹起来，有的擦着柱子飞过去把灯笼打落了一盏。
僵尸被子弹砸得连退了三四步，每退一步地面就震一下，脚底板踩碎了两块青砖。
它原本被九叔勒到力竭，这会儿被十几发子弹劈头盖脸地砸过来，虽然没破皮，却把它的凶性重新激了出来。
它猛地一挣，九叔手里那根麻绳从中间地断了，秋生顶在它腰上的桌腿被它一爪拍飞出去，横着砸翻了窗台上一排花盆。
九叔和秋生同时往两边闪开，九叔堪堪避过一爪，秋生往侧面滚了一圈站起来，视线死死盯着僵尸，但眼角余光还在往秋菱方才蹲着的方向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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