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眼睛悬在界外，像是一轮冰冷的紫色太阳，把深渊底部的黑暗照得通透。
被那紫光扫中的瞬间，凌霄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一种被剥光了衣服扔进冰窖的错觉油然而生。
脑海中的苍老声音越来越弱，断断续续地往外蹦出话。
“在那下面……裂缝……树魂……”
声音彻底消散。
凌霄低头，看着脚边那道不起眼的地壳裂缝。只有两米宽，却深不见底，里面没有死气喷涌，反而安静得有些诡异。
创世之树垂下的那根嫩绿枝条，正笔直地指着这里。
“走。”
凌霄拍了拍身上的灰，抬脚就要往下跳。
“慢着。”
寂灭之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这老头的手劲大得吓人，直接把凌霄拽了个踉跄。
他盯着那个裂缝，脸上露出了忌惮的表情。
“那是太古禁区。”
他指着裂缝边缘那光滑如镜的岩壁。
“创世之初，清气上升，浊气下降。这里是世界杂质沉淀的地方，也是世界最原本的混沌状态。”
“我在这守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敢进去过。”
寂灭之主松开手，把那把黑刀横在胸前，语气硬邦邦的。
“里面残留着开天辟地时的混沌压迫。寻常人进去，哪怕是神帝，也会被那种无序的信息流冲成傻子。”
沧梧凑过来，探头看了一眼，那张老脸瞬间皱成了一团菊花。
“确实……老朽感觉到了时间法则在这里完全失效。这里的时间是乱序的，过去未来混在一起。”
凌霄听乐了。
他整理了一下被拽皱的袖口，脸上挂着欠揍的笑。
“听起来是个风水宝地。”
“越是这种连狗都不去的地方，藏的东西才越值钱。”
凌霄转过身，点了点人数。
“沧梧，你会时间回溯，顶在前面开盾。别让大家走散了。”
“小白，你护着侧翼。不管看到什么，先捅一枪再说。”
“老头，你断后。你的死气正好克制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分配完任务，凌霄指了指自己。
“朕居中调度。”
寂灭之主翻了个白眼。这小子，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最安全的位置留给了自己。
但他没反驳。
因为那把创世之钥正悬在凌霄头顶，洒下一圈淡金色的光晕，那是他们在混沌中唯一的路标。
“下。”
凌霄一声令下，四人鱼贯而入。
……
失重感并没有持续太久，周围的环境就开始剧变。
原本充斥在深渊里的腐臭死气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旷神怡的纯净。
空气透明得像是水晶，没有任何尘埃，没有任何杂质。甚至连光线在这里都变得笔直，没有丝毫弯曲。
但这并不美好。
这像是有极其严重的强迫症患者在展示他病态的洁癖。
滋滋滋——！
白璃身上的银甲突然冒起青烟，护体神光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疯狂挤压，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这是什么鬼东西？！”
白璃咬牙，手中长枪嗡鸣，拼命撑开神力。
“它在排斥我们。”
沧梧双手结印，在这个诡异的空间里强行构建出一个时间气泡，把四人护在中间。
老头子的额头上全是冷汗，每一秒都在消耗海量的本源。
“这里的环境太纯净了。在它眼里，我们这些后天修炼上来的生灵，满身都是‘杂质’和‘污秽’。”
“它想给我们消毒。”
寂灭之主挥刀，斩碎了一波逼近的透明波纹。
“也就是想抹杀我们。”
凌霄走在队伍中间，倒是闲庭信步。创世之钥散发的金光像是一张通行证，那些排斥力遇到金光就自动绕道。
他伸手，指尖触碰了一下周围的空气。
“有点意思。”凌霄收回手，“这地方不是自然形成的。”
话音未落。
头顶上空，那层厚重的岩层突然变得透明。
那只悬在界外的巨大紫色眼球，毫无征兆地再次出现。
它似乎对这几只钻进地底的小虫子失去了耐心。
嗡——！
一道晦涩的紫色光束，无视了阻隔，无视了深渊的岩层，直接穿透下来。
【警报！检测到高维因果标记！】
【警告！神魂正在被强制读取！对方试图建立数据链接！】
天工之灵尖锐的电子音在凌霄脑仁里炸开。
凌霄只觉得浑身一僵。
那种感觉太恶心了。
就像是被扒光了扔在手术台上，无数冰冷的探针正顺着毛孔往里钻，试图把他每一根骨头、每一段记忆都翻出来称重。
不是翻阅，而是审视。
是猎手在评估猎物的肉质是否鲜美。
“滚！”
凌霄低吼一声，神魂震荡。
《万古不灭玄功》轰然运转，化作一座金色的磨盘，将那些探进来的紫色丝线统统碾碎。
但他也被震得退了一步，鼻孔里流出两道温热的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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