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空吟游者的母星“歌谣界”其实没有行星实体——它是一个巨大的人造构造体,形状如同一把悬浮在星海中的里拉琴。当飞船靠近时,琴弦般的结构发出肉眼不可见的引力波涟漪,那是文明在用自己独有的语言说“欢迎”。
“终于等到你们了。”嘉年华上的老熟人、诗人“长歌”的投影出现在船舱里,他看起来像一位披着星尘长袍的古典乐师,但身体轮廓偶尔会因引力扰动而微微扭曲,“我们正在为你们的蜜月旅行创作一首纪念长诗,但现在……遇上了点创作瓶颈。”
降落在琴身中央的平台上,一行人立刻感受到了这个文明的与众不同——声音在这里以多重维度存在。除了空气振动的声音,还有直接作用于骨骼的低频共鸣、影响情绪的次声波动,甚至能“感觉”到引力波在皮肤上拂过的细微触感。
“创作瓶颈?”林渊问。
“是的。”长歌苦笑,“我们想创作一首融合你们旅程见闻的诗,但无论怎么尝试,都感觉……缺了点什么。直到昨天,我们的首席诗人‘空弦’大师说:‘也许问题在于,我们太想‘创作’了,而不是‘倾听’。’”
他带他们前往诗会现场——一个露天的圆形剧场,但“座位”是悬浮在空中的共鸣平台。已经有几十位深空吟游者到场,他们的形态各异:有的像古典雕塑,有的像流动的光影,有的干脆就是一团振动的空气。
中央的创作台上,空弦大师正在沉思。他看起来像一尊由凝固音乐构成的老者,手中没有乐器,但周围的空气随着他的思绪微微震颤。
“空弦大师已经静默七天了。”长歌轻声说,“他说要等到‘对的声音’出现,才能继续创作。可你们的行程有限……”
孙悟空挠挠头:“写诗这么难?俺老孙觉得,想到啥说啥不就行了?”
空弦大师忽然睁开了眼睛——虽然他没有实体眼睛,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说得好。”空弦的声音如同古琴低鸣,“‘想到啥说啥’。但问题在于,我们连‘想’什么都没想明白。”
他站起身,周围的引力场随之波动:“我想创作的不是一首赞歌,不是一段叙事,而是一种……体验。能让听者仿佛亲身走过你们旅程的体验。但我自己没走过那些路,没见过那些文明,我只能通过描述和想象。”
空弦走向林渊和夏弥,引力波在他脚下荡开涟漪:“所以我在等。等你们带来‘真实的味道’。”
夏弥想了想,从空间包里取出了之前各站点的纪念品:岩灵的滚动徽章、飘浮者的记忆云、艾尔之光的光晶、意识网络的思维锚点……
“这些是‘物证’。”空弦大师拿起光晶,周围的引力波频率开始微妙变化,反映出光晶内部储存的光影,“但还不够。我需要的是……‘感觉’。你们站在气态行星云巢里时的感觉,你们帮助岩灵规划城市时的感觉,你们拯救光影演出时的感觉,你们在意识海洋中连接时的感觉。”
长歌在旁边解释:“我们深空吟游者创作的核心,不是描述事物,而是传递‘体验’。用引力波的多重频率,直接作用于听者的感官和情感,让他们‘成为’故事的一部分。”
孙悟空似懂非懂:“就像……俺老孙讲打架故事时,会配上动作?”
“比那更深入。”空弦大师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是让听者感觉到拳风扑面、听到骨骼碰撞、甚至体验到战斗中的专注与释放。”
林渊明白了:“您希望我们……分享那些时刻的情感记忆?”
“如果你们愿意。”空弦大师郑重地说,“这不是索取,是邀请——邀请你们成为这首诗的共作者。”
林渊和夏弥对视一眼,点头同意。
接下来的过程很特别。没有语言指导,空弦大师只是让两人坐在创作台两侧,他自己则在中间悬空静坐。深空吟游者们开始演奏辅助性的引力波背景音——那声音让人的意识逐渐放松,记忆变得清晰。
林渊闭上眼睛,回想起在索尔博士文明的宴会上,第一次真正理解跨文明友谊的感动;在飘浮者的云巢里,看着极光聊到深夜的宁静;在滚石城的市政厅,提出城市规划建议时的兴奋;在光影穹顶中,四股力量共同拯救演出的默契;在意识海洋里,体验永恒连接的震撼……
每一个记忆都伴随着强烈的情感波动。而这些波动,通过某种林渊无法理解的机制,被空弦大师感知、吸收、转化。
夏弥那边也在回忆,但她的记忆更多是细腻的观察:索尔博士努力理解“随份子”时的困惑表情;飘浮者学生成功模拟固体形态时的兴奋闪烁;岩灵市长思考新规划时纹路发光的样子;晶芒对失控光影系统又爱又急的情绪;星语者带他们体验意识连接时的温柔……
两人的回忆如同两条溪流,在空弦大师的意识中交汇。他开始低声吟诵——不是用词语,是用引力波频率编织成的“原始诗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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