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的冰冷,比万古迷瘴最深处的寒意更甚。
刀疤脸拾荒者浑身僵硬,断臂处鲜血淋漓,剧痛与恐惧交织,让他几乎窒息。他能感觉到,身后那看似虚弱的人影,散发出的杀意如同实质的针,刺得他灵魂都在颤抖。那股平静下的冰冷,比任何嚣张的威胁都更加可怕。
“在……在‘碎骨坡’那边……靠近‘污血渠’的岔道口……”刀疤脸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再不敢有半点隐瞒或讨价还价的心思,“昨……昨天傍晚,雾最大的时候……我们几个在那边翻找……翻找‘蠕虫粪’里的金属粒……看到……看到有打斗的痕迹……地上有血……还有几块碎布……就……就捡了……”
“打斗痕迹?什么人?看清楚了吗?”林荒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没……没看清……雾太大了……只看到几道光闪……好像有风……还有火……然后就没动静了……”刀疤脸艰难地吞咽着,“我们等了好久……雾散了点才敢过去……就捡到这点东西……别的……别的什么都没了……”
林荒目光微凝。风……火……是风璃的罡风之力?还有谁?幽影商会的人?还是黑渊的其他势力?
“碎骨坡,污血渠岔道口。具体位置。”林荒追问。
刀疤脸忍着痛,断断续续描述了一个大致方位。林荒对照着对黑渊外围区域的模糊记忆,心中有了数。那地方距离他现在的位置不算太远,但也有一段路程,且环境复杂,靠近万古迷瘴的边缘和黑渊的污水排放区域,鱼龙混杂。
“布料,拿来。”林荒收回了剑尖。
刀疤脸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扑到那堆破烂前,用剩下的那只手颤抖着抓起那半截淡青布料,恭恭敬敬地双手捧给林荒。
林荒接过布料,入手冰凉,质地确是风璃衣袍的“云纹锦”无疑,边缘被撕裂,沾着已经干涸发黑的污渍,但依旧能闻到一丝极淡的、属于风璃的、混合着罡风气息的血腥味。
他的心微微一沉。风璃果然出事了,而且受了伤。幽影商会的人呢?她们承诺过保护风璃的。
“滚。”林荒吐出冰冷的一个字。
几个拾荒者如获大赦,连掉落的武器都不敢捡,扶起断臂的刀疤脸,仓皇逃入另一条黑暗的巷道,瞬间消失不见。
林荒没有理会他们,将那半截布料小心收起,目光看向刀疤脸所指的“碎骨坡”方向,眼神冷冽如冰。
他没有立刻动身。经历了深渊恶战和危险传送,他现在的状态远未恢复。贸然闯入情况不明的区域,不仅救不了人,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他需要更多信息,也需要尽可能恢复一些力量。
目光扫过这条相对僻静的巷道,他选了一处被巨大锈蚀管道阴影笼罩的角落,闪身藏了进去。盘膝坐下,将无咎剑横放膝上,再次运转九极道核,加速吸收周围稀薄但总比遗骸之地浓郁些的能量,恢复伤势,积攒力量。
同时,他将神念最大限度铺开,小心地避开那些明显强大的气息,捕捉着巷道中偶尔经过的行人零碎的交谈、远处传来的喧嚣,试图拼凑出黑渊目前的情况。
“听说了吗?‘熔炉区’那边出大事了!好像整个‘熔炉之心’都停摆了!污秽能量倒灌,死了好多人!”
“何止!我有个在‘巡查队’的表亲说,‘饕餮’大人和‘直肠’大人好像都……都没了!下面现在乱成一锅粥,几位剩下的‘议员’大人正在抢地盘呢!”
“妈的,拍卖会还没开始就搞成这样!老子攒了半辈子的钱,就等着买点‘混沌结晶’碎片呢!现在全黄了!”
“嘿嘿,乱了才好!水浑了,才能摸到大鱼!我听说啊,‘珍品库’那边的守卫好像也松动了,不少人在打主意呢……”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现在到处都是巡查队的狗腿子和别的议员的探子!”
断断续续的信息流入林荒耳中。和他预料的差不多,圣帝布局被毁,“饕餮”死亡,导致黑渊权力核心出现真空,原本平衡的势力格局被打破,陷入了混乱和争夺。拍卖会中止,各种牛鬼蛇神都冒了出来。
这既是危险,也给了他浑水摸鱼、寻找风璃的机会。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林荒感觉体内力量恢复了三四成,虽然距离全盛时期依然遥远,但至少有了自保和一战之力。更重要的是,九极道核运转顺畅,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和能量吸纳效率都远胜从前,这让他恢复速度比预想中快了不少。
他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该出发了。
根据刀疤脸的描述和刚才收集到的信息,他避开几条主要干道和明显有强大气息巡逻的区域,选择了一条相对隐蔽、但绕些远的路径,朝着“碎骨坡”方向潜行。
黑渊外围的巷道错综复杂,如同迷宫,弥漫的雾气时浓时淡。林荒如同鬼魅,贴着墙角的阴影移动,气息收敛到极致,偶尔与一些行色匆匆、气息凶悍的黑渊住民擦肩而过,也无人注意到他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且虚弱)的独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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