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哥哥还活着。楚云大哥、林薇姐、阿木哥、胖哥、凌老、范前辈、谢前辈……大家都还活着。那个可怕到令人绝望的夏无尘,那个邪恶的归墟议会,那座吃人的熔炉……都被哥哥摧毁了。
他们赢了。虽然赢得如此惨烈,如此代价高昂。
“哥,你快醒醒吧……”夏阳也低声道,声音哽咽,“楚云大哥和林薇姐……他们都还没醒。凌老和范前辈的伤也很重……阿木哥和胖哥也……谢前辈他……”他说不下去了,只是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们两兄弟修为最弱,在最后的大战中几乎插不上手,只能拼命护着父母即将消散的灵魂,以及后来昏迷的同伴。此刻,看着兄长和恩人们昏迷不醒,重伤垂危,而自己却几乎帮不上任何忙,这种无力感和焦灼,几乎要将他们淹没。
“会有办法的。”一个沙哑疲惫,却异常沉稳的声音响起。
夏阳夏辰猛地转头,只见靠坐在入口处的阿木,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独眼。虽然眼中布满血丝,脸色惨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和坚毅。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阿木哥!你别动!”夏辰连忙上前扶住他。
阿木摆摆手,喘了几口粗气,目光扫过窝棚内昏迷的众人,最后落在夏树平静的睡颜上,低声道:“树哥……不一样了。他眉心那光,在吸收周围的能量,很慢,但很稳。他体内……有一股新的力量,在自行运转,修复伤势。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好事。”
他顿了顿,看向气息微弱的楚云和林薇,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但语气依旧坚定:“楚云和林薇姑娘,伤了根本,魂魄受损太重。但他们的魂灯……还没灭。只要灯不灭,就有希望。等树哥醒了,等我们……恢复一些,总能找到办法。”
“凌老和范前辈修为高深,根基深厚,只要调息得当,应能稳住伤势,慢慢恢复。胖子和谢必安……一个命硬,一个精通魂魄之道,只要吊住命,也有生机。”阿木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定心石,让夏阳夏辰慌乱的心,稍稍安稳了一些。
“可是……我们怎么离开这里?”夏辰看着窝棚外,那片依旧混乱、看不到尽头的虚空,眼中满是迷茫,“熔炉炸了,来时的路……恐怕早就没了。我们伤成这样,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丹药……能撑多久?”
这也是压在阿木,压在每一个还清醒着的人心头最沉重的石头。他们被困在了这片毁灭后的虚空绝地,个个重伤濒死,补给全无,与外界彻底失联。时间,是他们现在最大的敌人。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沉默再次弥漫开时——
“唔……”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呻吟,从窝棚中央传来。
所有人,包括正在调息的凌清尘和范无咎,都猛地睁开了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夏树。
他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先是带着初醒的茫然,焦距涣散,望着头顶那由破碎金属板和布料搭成的、简陋的窝棚顶。
几息之后,茫然的瞳孔,缓缓凝聚,恢复了清明。那清明之中,沉淀着一种历经生死、看透虚妄后的、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
他转动眼珠,目光缓缓扫过窝棚内的每一张脸——担忧焦急的夏阳夏辰,强撑精神的阿木,惊喜中带着虚弱的凌清尘和范无咎,依旧昏迷但气息尚存的楚云、林薇、王胖子、谢必安……
每一个人的模样,每一处伤痕,每一丝微弱的气息,都清晰地印入他眼底。
没有激动,没有狂喜,也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沉淀到骨子里的、沉静的温柔,和一丝如释重负的、极淡的疲惫。
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有些僵硬,有些不听使唤,但确实能动了。然后,他试着,用手臂支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
“哥!你别动!”夏阳夏辰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扶起他。
动作牵动了内腑的伤势,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让夏树眉头再次蹙起,闷哼一声。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倒下,靠着弟弟们的搀扶,慢慢地、极其艰难地,坐直了身体。
坐稳后,他喘息了片刻,才缓缓抬头,看向众人,最后,目光落在阿木身上。
“阿木哥……”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气,“大家……都还在?”
“都在。”阿木重重点头,独眼微红,“树哥,你感觉怎么样?”
夏树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心神沉入体内。
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布满了裂痕,灵力几乎点滴不存。魂魄传来阵阵虚弱到极点的空乏感,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内腑的伤势更是沉重,每一次心跳都带来闷痛。
但,在这些触目惊心的伤势之下,他感觉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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