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路,无数道目光投射过来,护卫篷车上的士兵掀开车帘,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麻袋、木桶和捆扎严实的包裹。
这些实实在在的物资,比任何宣传话语都更有冲击力。
“是粮食!”
“看那旗子……是那些亚人帝国?”
“他们真的送东西来了?”
“神明都没了,这些异族送东西有什么用……”
“闭嘴!有吃的总比饿死强!”
就在物资发放刚刚开始组织,人群在士兵的引导下开始排起歪歪扭扭的长队时,一阵新的骚动从广场入口传来。
一队约五十人的神殿骑士,盔甲鲜明,步伐整齐地进入广场,分开人群。
骑士们簇拥着的,正是骑在一匹漆黑龙鳞马上一身白袍的尤莉。
她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嘈杂声诡异地低了下去。
无数双眼睛看向她,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看到主心骨的期盼,有对信仰象征崩塌后的迁怒,有单纯的敬畏,也有深藏的怀疑。
尤莉勒住马缰,黑风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白气。
她没有立刻下马,而是挺直脊背,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黑压压的人群。
晨风吹动她额前的几缕金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此刻沉静如湖的蓝色眼眸。
“红钻城的子民们!”她的声音并不特别洪亮,但清晰、稳定,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广场上残余的杂音。“我听到了你们的哭泣,感受到了你们的恐惧和迷茫。”
人群寂静无声,只有风声和她平稳的嗓音在回荡。
“守护之神提姆大人,为了守护这个世界,在遥远的黑暗位面与入侵者战斗,最终英勇陨落。”
她说出这句话时,声音有极其细微的颤抖,但立刻又恢复了坚定,“这不是抛弃,不是惩罚,而是牺牲!
是一位神明,为了祂所爱的世界和信徒,流尽的最后一滴神血!”
她顿了顿,让这段话在人们心中沉淀。
“神明会陨落,但信仰不会!提姆大人教导我们守护的是什么?是生命!是家园!是彼此扶持、在困境中依然坚持下去的勇气!”
她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灼热的情感,“看看你们的身边!看看这些运来的粮食、药品!
看看站在你们周围,依旧在努力维持秩序、分发物资的士兵和神官!
提姆大人不在了,但守护的职责还在!这份职责,现在落在了我们每一个人的肩上!”
她抬手,指向正在卸货的大楚车队。“他们是我们组建的位面防御同盟的盟友,大楚帝国的使者,在我们最需要的时候,送来了活下去的希望!
这不是施舍,这是同盟!是人类、矮人、精灵、亚人……是这个世界上所有不愿被毁灭的种族,团结起来,共同面对威胁的证明!
神明在天上看着,也会为我们此刻的团结而感到欣慰!”
尤莉巧妙地将“神陨”的悲剧,转化为“继承神之遗志、团结抗争”的号召,同时将大楚的援助无缝嵌入到这个叙事中,既安抚了信徒,又强化了新联盟的合法性。
“我知道你们害怕!”尤莉的目光扫过那些眼神空洞的面孔,“害怕失去指引,害怕未来黑暗,害怕魔族的威胁,害怕内部的混乱!我也害怕!”
尤莉的坦诚反而让下面许多人愣了一下,随后她就说:“但害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哭泣和绝望,只会让我们的敌人拍手称快!
提姆大人用生命为我们争取了时间,不是让我们用来浪费在自怨自艾上!”
她猛地一拉缰绳,黑风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
尤莉稳稳坐在马背上,白袍随风鼓荡,在阴沉的天空背景下,如同一尊凛然不可侵犯的雕像。
“我,尤莉·埃文斯,以百城联盟终身执政官的名义在此起誓!”她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斩开所有的犹豫和阴霾,“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就绝不会让红钻城陷入饥饿与混乱!
绝不会让外敌的铁蹄践踏我们的家园!也绝不会让内部的蛀虫和阴谋家,利用我们的悲伤和恐惧来达到他们卑鄙的目的!”
“粮食,会有的!秩序,会有的!安全,也会有的!但这需要我们每一个人的努力!
需要我们停止无谓的指责和内耗,需要我们伸出手,帮助身边的邻居,需要我们相信,即便没有神明的直接庇护,凡人也有能力守护自己的未来!”
她的话掷地有声,在广场上空回荡。
短暂的沉寂后,零星的掌声响起,然后迅速扩大,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许多人脸上依旧带着泪痕,但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光芒。
那是对生存最基本的渴望,对领导者最基本的信任,在绝望的废墟上,艰难地探出了头。
尤莉这才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兰德尔,然后径直走向物资发放点。她没有去最前面,而是走到队伍的中段,从一个颤巍巍的老妇人手里接过空布袋,亲自从粮袋里舀出满满一勺小麦,倒入布袋中。
“愿您健康,老夫人。”她温和地说。
老妇人呆呆地看着她,浑浊的眼里涌出泪水,这次不再是绝望的泪,而是混杂着感激、悲伤和一丝希望的复杂情感。
“谢……谢谢您,执政官大人……愿……愿您长命百岁……”
这个举动,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有效,人群更加安静了,排队的秩序也明显好转。
尤莉就这样一个接一个地帮助分发,偶尔停下来,拍拍哭泣孩子的头,或者对满脸愁苦的工匠说一句鼓励的话。
她将自己彻底融入到人群中,用最朴实的方式,传递着“我与你们同在”的信号。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怒吼从广场东侧一栋三层石质建筑的屋顶响起!
“为了纯净的人类世界!诛杀叛神者与异族走狗!”
一道黑影,从屋顶扑下!那不是人类跳落的轨迹,更像是被某种弹射装置或者魔法猛地抛射而出!
他们速度极快,在空中展开一双简陋的皮革和木架构成的滑翔翼,手中寒光闪烁,直扑正在低头舀粮的尤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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