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老式的16毫米放映机发出沉闷而单调的齿轮咬合声。
在这个门窗紧闭、冷气开得有些过足的书房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强光打在雪白的墙壁上,那些因为年代久远和保存不当而产生的雪花点、黑色划痕,就像是一道道丑陋的伤疤,在画面上疯狂跳动。
林啸没有坐在宽大的皮椅上,他习惯性地靠在厚重的红木书桌边缘,双臂环抱在胸前,深邃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墙上的投影。那张在商场上总是波澜不惊的脸庞,此刻在光影的交错中,竟然透出了一丝罕见的凝重。
这盘胶片太诡异了。
前世今生,他自诩去过不少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见识过各种常人难以想象的凶禽猛兽。但他可以肯定,墙上画面里那片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热带雨林,绝对不在他已知的任何一张中国地图上。
镜头依然在剧烈地晃动,拍摄者似乎正在经历一场极其恐怖的逃亡。
视线穿过那些盘根错节、粗壮得犹如史前巨蟒般的藤蔓,前方出现了一座被厚厚青苔包裹着的巨大石制建筑的残骸。那建筑的风格极其古怪,不是中国传统的飞檐斗拱,也不像东南亚的佛塔,反而带着一种类似玛雅文明的粗犷与神秘。
就在这时,镜头突然猛地一甩!
画面瞬间模糊成了一片疯狂旋转的黑绿色。紧接着,是一段极其短暂、但却足以让人心脏骤停的定格。
在满是枯叶的地面上,赫然出现了一只被某种巨大力量生生撕裂的……军靴。那是一只带有明显美式二战风格的伞兵靴!而靴子的周围,散落着几块闪烁着幽蓝色微光的黑色石头。
那石头,和陈九在破庙里交给他、此刻正躺在密室防辐射箱里的那块黑石残片,一模一样!
“啪!”
画面骤然断裂。放映机的齿轮发出一阵空转的嘶鸣,一截烧焦的胶片从机器里滑落出来,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糊味。
书房重新陷入了一片昏暗,只有放映机灯泡的余光还在勉强支撑着照明。
“南洋?二战美军?带有辐射能量的黑石?还有这个原身留下的、刻着苗疆图腾的双鱼佩……”
林啸快步走过去,关掉放映机的电源。他并没有因为画面的突然中断而感到愤怒,反而,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度兴奋、犹如顶级掠食者闻到了新鲜血液般的冷厉弧度。
他走到窗前,一把拉开厚重的遮光窗帘。
午后的阳光肆无忌惮地倾泻进来,瞬间驱散了书房里那股压抑的陈旧气息。
窗外,是蛇口湾平静蔚蓝的海面,远处隐约可见香港繁华的天际线。对于此刻已经站在国内财富和商业巅峰的林啸来说,每天看着同样的风景,虽然安逸,但那股刻在骨子里、渴望冒险和征服的血液,却已经悄然沉寂了太久。
“看来,这特区安逸的日子,过不了太久了。”
林啸将那块拼接完整的“双鱼佩”重新放回牛皮盒子里,连同那盘烧毁的胶片一起,锁进了书桌最底层的抽屉。
这盘胶片背后的秘密,牵扯太广。如果那个叫陈九的退伍老兵没有说谎,如果这块黑石真的具有颠覆现有能源结构的科技价值,那么那些曾经为了这块石头在丛林里进行屠杀的未知力量,以及在香港暗中雇佣大圈仔截杀自己的幕后黑手,迟早会顺着气味找上门来。
但他林啸,从来不怕麻烦。他只怕,生活太无聊。
“当家的!”
书房的门没敲就被推开了。
在这座戒备森严的庄园里,敢不敲门就直接闯进林啸书房的,除了那个没心没肺的叶岚,就只有阿诺了。
阿诺今天换上了一身轻便的碎花短袖和牛仔短裤,头上还戴着一顶大大的宽檐草帽。她白嫩的小脸上沾着几道黑灰,手里端着一个比她脸还大的白瓷盘子,盘子里散发着一股极其浓郁的、混合着焦香和辣椒面的烤鱼味道。
“林大哥,你快尝尝!这是我跟阿生哥在后院那个水坑里刚捞上来的大黑鱼!我自己洗、自己腌的,刚才在草坪上的烤炉里烤出来的!”
阿诺兴奋地跑到书桌前,献宝似地把盘子举到林啸面前。大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林啸看着她这副像极了在外头抓到野兔跑回来邀功的小狼崽子模样,心里的那些阴霾和算计瞬间烟消云散。他接过盘子,没有用筷子,直接用手指捏起一块烤得焦脆的鱼皮,放进嘴里。
鱼皮烤得火候刚好,油脂已经被逼了出来,咬下去咔嚓作响,内里的鱼肉却依然鲜嫩多汁,辣椒面和孜然的比例也恰到好处,既没有掩盖鱼肉本身的鲜美,又带出了一丝让人食欲大增的狂野味道。
“嗯!好吃。阿诺这烤鱼的手艺,现在可是越来越有大师风范了。”林啸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真的吗?”阿诺的眼睛瞬间笑成了两道月牙儿,脸上沾着的那几道黑灰随着她的笑容更加明显,看着有些滑稽。
“当然是真的。”林啸拿出一张纸巾,动作轻柔地帮她把脸上的黑灰擦掉,“不过,这鱼虽然好吃,但我记得后院那个水池子,不是晚晴专门让人挖了用来养那些名贵锦鲤的吗?你这是把她的观赏鱼给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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