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黑色的土地在她们的脚下延伸,没有草,没有水,没有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泡过太久的滞涩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微苦的尘埃味,像是把一口陈年的旧土直接吸入了肺里。整片大地,失去了所有的声音。那些曾经应该存在于土壤中的细微动静——根系伸展的摩擦、水分在孔隙间移动的细响、微生物翻动泥土的沙沙声——全部消失了。所有本应属于土地的频率,都被一层厚重的、密不透风的暗紫色硬壳封在了地下。地表只剩下一种余音,不是声音,是听不到声音本身造成的异常寂静,像一口被捂住呼吸的井,井底深处也许还有水,但井口被封死了,没有人听得见。
芳馨·茉蕊儿和圣光莫妮卡并肩走在队伍的最末梢。
这不是掉队,这是一种刻意的退后。她们需要感受,而不是推进。前方正在推进的是主攻的阵线——圣光格劳瑞在前开路,极战·阿尔斯兰和不灭·艾恩斯紧随其后,三股不同属性的本源气息交替在前排铺展开来,像三把不同的刀,轮流切割着混沌能量的外层防御。而她们被安排在后方,不是为了保护她们,是因为她们的任务不一样。其他人在向前拆解,而她们负责向下倾听。那些被埋在土层之下的东西,只有她们能听到。
芳馨·茉蕊儿的翠绿色长发在无风的空气中微微浮动,那不是风,是她自身生命本源在无意识地向外试探。每走一步,她的脚掌落下时都会有极淡的绿光从鞋底渗入地面,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叩击着脚下的土层,试图得到回应。但每一次叩击都像石沉大海,没有回声,没有震颤,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反馈。就像敲在一面已经彻底干涸的鼓面上,鼓皮绷得太紧,发不出声音。
圣光莫妮卡走在她身侧,棕褐色长发自然垂落肩头,白色长袍的裙摆扫过灰黑色的地面,留下一道极淡的金色光痕。她的头顶那圈金色光环收敛到了近乎看不见的程度,只有凑近了才能察觉到那层极薄的光晕。她的感知方式和芳馨·茉蕊儿不同——芳馨·茉蕊儿是用生命本源去触碰,像根须一样向下扎;而她是用自然系的感知去,像把耳朵贴在地面上,聆听地底下那些被掩埋的频率。
在灰黑色地表上走了一段距离之后,芳馨·茉蕊儿停下了脚步。
她不是累了,而是察觉到了某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东西。她在向前走的时候,感觉自己踩着的不是路,而是一层厚厚的、正在抵抗的屏障。那层屏障不是主动攻击的防御,而是一种被动的、死寂的封闭——就像一间被锁死了太久的屋子,门锁早就锈住了,不是因为有人故意把它锁上,而是因为太久没人开过,它自己就锈死了。
声音……
芳馨·茉蕊儿停了一下,侧耳听了片刻。她的翠绿眼眸里映着远处正在燃烧的哨塔余烬,橘红色的火光在她瞳孔里跳动,但她的目光不在那里。她在看脚下的地面——那些因为混沌长年渗透而变得僵硬、甚至已经变成暗紫色的结块泥土。那些泥土硬得像石头,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踩上去不会留下脚印,只会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像踩在一层已经干透的壳上。
她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地面。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干燥、粗糙,没有一丝湿润的气息。她能感觉到,在地表之下极深处,还有某种极其微弱的生命脉动,正以极慢的速度维持着最后的呼吸。但那层信号被压缩得几乎无法穿透,像被压在厚厚冰层下的微弱星光,无法抵达地表,也无法被任何不专注的人察觉。普通人踩在这片地面上的时候,只会觉得它坚硬、干燥、没有温度,根本不会意识到底下还埋着一层正在等待的声音。
没有根在呼吸的声音。她轻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极其残酷的事实,这片土地没有自己的脉搏了。它还在,但它不再活着了。
那层暗紫色的硬壳像一层已经彻底干涸的伤口表面,没有新鲜的裂痕,没有正在愈合的迹象,什么都没有。它只是在那里,像一座被遗忘的、没有人再触碰的旧石碑。风不吹它,雨不打它,时间也不再在它身上留下痕迹。它只是沉默地存在着,把底下所有的声音都闷在里面。
圣光莫妮卡没有说话。她也蹲下身,把自己那只纤细的手掌,轻轻覆在那片变色的土地上。她的指尖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淡蓝色光芒渗出,像试探一样,渗入那些冻硬的土缝。那是自然系本源的感知触须,不是攻击,不是净化,只是单纯地伸出手去摸一摸。
她把掌根放得更低了一点,像在听一个非常微弱的信号,把它隔离出来,再隔离出来。她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掌心与地面接触的那一点上。周围的一切——远处哨塔的燃烧声、前方队伍行进的脚步声、混沌天幕低沉的嗡鸣——全部被她从感知中剥离出去,只剩下掌下那片冰冷的泥土,和泥土之下更深、更远处的某种模糊的、几乎不存在的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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