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京城深秋的寒气，狠狠扫过中央音乐学院1号楼的水泥路面，枯黄的梧桐叶被吹得满地乱滚，发出细碎又萧瑟的沙沙声响。
教学楼前的篮球场上，此刻早已被挤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人头层层叠叠，彻底盖过了原本空旷的场地，连落脚的缝隙都很难找到。
所有赶来参加作曲系招考的考生，全都紧紧裹着厚重的旧棉袄、棉大衣，脖颈缩在衣领里，双手揣在袖筒中，死死抵抗着刺骨的寒风。
每个人的掌心都死死攥着卷得边角发皱、反复摩挲过无数次的手写乐谱，纸张被手心的汗浸得微微发软，指尖却因为长时间受冻泛着青白。
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冻得通红僵硬，没有半分嬉笑打闹的松弛，只剩下攥得紧紧的紧张，和眼底藏不住的、滚烫灼热的期待。
这一届的央音招考，彻底打破了往年的平淡，全国各地有天赋的音乐学子尽数奔赴而来，堪称近十年来最激烈的一次人才角逐。
央音作曲系青年教师李西安，此次被学校紧急外派，全权负责上海片区的招考工作，专属考点设立在上海音乐学院校内。
谁也没有预料到，今年的艺考热度会暴涨到如此地步，仅仅上海一个片区，总报考人数就硬生生突破了5132人。
这个数据仅次于北京本部的6517人，竞争烈度直接拉满，而这数千人中，单单是主攻作曲、冲刺作曲系名额的考生，就足足有四百余人。
往年招生季，所有主考官最头疼的问题，就是百里挑一难寻好苗子，大部分考生基本功薄弱、天赋平平，很难挑出可塑之才。
可今年的招考形势，彻底颠倒了过来，让所有考官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甜蜜又煎熬的困境。
李西安和一众阅卷、面试考官，连续半个月每天熬夜评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彻夜难眠，不是没有好学生，而是优秀的天才实在太多了。
每一个冲进复试的考生，都有独属于自己的闪光点，功底扎实、灵气十足、风格独特，随便放走哪一个，都让人心疼得揪心。
本次招考严格遵循官方流程，分为初试笔试和现场复试两轮考核，每一轮都设置了极高的淘汰门槛，层层筛选、步步严控，没有任何放水的余地。
历经笔试乐理筛选、现场演奏考核、原创作品评审三轮残酷淘汰后，上海片区最终只留下了十个综合实力最拔尖的顶尖考生。
谭盾、叶小钢、陈其纲、胡咏言、金月苓、林德虹等日后响彻乐坛的名字，尽数位列其中，每一个都是万里挑一、天赋碾压同龄人的绝世天才。
在李西安多年的从教、招考生涯里，从未一次性见过如此风格鲜明、天赋卓绝的年轻学子。
这十个孩子各有千秋，有人擅长恢弘交响乐创作，有人精通民俗旋律改编，有人对节奏韵律有着天生的敏锐感知，个个都是值得倾力培养的好苗子。
尤其是年仅十九岁的谭盾，更是让李西安一眼沦陷、印象深刻，彻底记住了这个浑身透着韧劲的少年。
别的考生面试时大多拘谨紧张、小心翼翼，生怕出错丢分，唯独谭盾身姿挺拔，眼神清亮灵动，浑身透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锐气，没有半分怯场。
面试考场上，李西安按照惯例，随口询问谭盾平日里常练习哪些专业演奏曲、有没有系统学习过名家练习曲目。
面对考官的专业提问，谭盾没有刻意堆砌专业术语，也没有虚报自己的学习经历，只是咧嘴露出一抹干净爽朗的笑容。
他语气干脆利落，字字笃定，直言自己没有死磕西洋经典练习曲，平日里练得最多、写得最多的，是扎根乡土的民间民歌。
话音未落，他直接抬手拿起现场备好的乐器，没有丝毫铺垫，从容自若地演奏起了自己独立创作的原创曲目《铁牛进山》。
质朴醇厚的乡土旋律缓缓流淌，没有华丽繁复的编曲，却带着直击人心的磅礴力量，每一个音符都扎实落地，滚烫又鲜活。
激昂又纯粹的旋律萦绕在考场之内，彻底打动了在场所有考官，众人纷纷点头称赞，眼底满是认可，笃定这个少年未来不可限量。
看着眼前这十个天赋惊艳、潜力无限的年轻天才，李西安心里满是不舍，根本不忍心做出任何取舍淘汰。
为了留住这些难得的好苗子，他第一时间找到上海招考区的总负责人，放低姿态软磨硬泡，一遍又一遍阐述这批考生的过人之处。
他唯一的诉求，就是恳请上级向央音校方、向教育部门申请扩招，哪怕只多增加一个招录名额，能多留住一个天才，都是莫大的收获。
全国招生工作专项汇报会上，李西安当着所有校领导、全系老师的面，条理清晰、字字恳切地详述了上海片区的招考盛况。
他将四百多名作曲考生的整体水平、十位顶尖天才的独特天赋一一罗列，再次郑重提出了扩招增额的申请。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整个肃穆的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原本安静的会场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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