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事过去十年,我再没去过外婆家的老村。直到十七岁那年清明节,爸妈说村里要迁坟,得回去拜拜老祖宗。外婆已经过世了,老房子的锁锈得拧不动,透过门缝往里看,院里的草长得比人高,房梁上的钥匙还在晃,只是蒙了层厚厚的灰,像块掉下来的云。
坟山在村后的坡上,要爬半个多小时的山路。大人们在前面走,拿着镰刀砍草,"唰唰"的响,惊起些飞虫。我跟在后面踢石子,石子滚到块新立的墓碑前,碑上的照片就是当年赵家堂屋里的那张——赵爷爷穿着中山装,领口的红像章褪成了粉,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是赵老栓的,"二舅爷用烟袋锅指了指墓碑,烟杆上的铜圈磨得发亮,"去年迁过来的,他儿子给他立的碑,还挺孝顺。"碑前摆着束塑料红花,红得发假,花瓣上落着只黑蚂蚁,正往花蕊里钻。碑脚的泥土是新翻的,还带着点湿润的光泽。
风突然吹过来,卷起些纸灰,迷了我的眼。揉眼睛的时候,我好像看见墓碑后面站着个穿中山装的老头,背有点驼,正伸着手朝我这边够,手指蜷着,指甲盖泛着青。小勇不知何时站到了我身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他的手心全是汗,"你也看见了?"他的声音发颤,"我爷......他还在摸碑上的照片呢。"
我的后背一下子就凉了,像有冰水顺着脊椎往下淌。这才想起,小勇说过,他爷爷总摸窗台的裂缝;想起赵家弄堂的窗台上,确实有道深缝,缝里塞着点黑灰;想起赵爷爷的遗像,那天被赵叔叔扶起来后,玻璃上多了道指纹,像只手按过的印子......他大概不是要抓我,是要抓他自己的孙子,我只是碰巧撞进了他的视线里。
下山的时候,我走得飞快,总觉得背后有人跟着,脚步声"啪嗒啪嗒"的,和我小时候在弄堂里跑的声音一模一样。风吹过树林,"沙沙"响,像有人在背后呼气,我不敢回头,攥着衣角一路跑到村口,看见外婆家空荡荡的大门,突然就哭了。
要是外婆还在,肯定又会叉着腰站在门口骂,手里挥着那把豁了口的菜刀,骂那个吓着她外孙的赵老栓。可现在没人骂了,只有风穿过老房子的窗棂,"呜呜"的,像谁在哭,又像谁在招手。
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我看见树根处有堆没烧透的黄纸,纸灰里混着点黑灰,像被人故意掺进去的。蹲下去摸了摸,指尖沾着点黏糊糊的东西,凑近了闻,有股熟悉的味——和外婆围裙上的焦味不一样,是土腥气,混着点腐烂的草味,像刚从坟里爬出来的。
抬头时,看见槐树枝桠上挂着个东西,在风里晃啊晃。是把铜锁,绿锈斑斑的,锁眼里塞着黑糊糊的东西,像被人从东头那间老屋的门上撬下来的。锁下面系着半截蓝布衫,领口的盘扣还在晃,像只悬着的手,正对着我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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