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州,洛阳。灼华园早已不复往日清雅,园中亭台成了临时居所,二十多位逃荒而来的灾民在此落脚。
起初,荀若楠还能用俸禄买些粗粮接济,可随着旱情加剧,粮价飞涨,她的银钱很快见底。如今,她和灾民们一样,每日靠野菜粥度日,脸上也添了风霜。
撑到第三日,她终于提笔,写信向远在京城的爷爷——老司空荀大人求援。信送出后,她日日盼回音,心中却知,朝廷困顿,未必能顾及这小小一隅。
这日清晨,门房递来一封家书。荀若楠拆开,手微微发抖。信中,荀司空写道:“灵玦王已献策,朝廷将发行赈灾债券,皇榜即下洛阳,赈济在即,勿忧。”
她读罢,眼眶一热,几乎落泪。这不只是粮,是命。
她顾不上梳洗,匆匆赶往洛阳太守府。远远便见府前围了一群人,墙上赫然贴着一张明黄皇榜——“司州赈灾债券发行令”几个大字格外醒目。几名粮商正与官吏交谈,签署认粮文书,有人甚至当场押运粮食前来,准备兑换债券。
“真的来了!”荀若楠心头一热,转身飞奔回灼华园。
“大家听好了!”她站在园中石阶上,声音清亮,“朝廷已下旨赈灾!申时三刻,太守府将重开粥棚,发放救济粮!种粮也会陆续下发,各郡县同步进行!从今往后,大家排队领取,不会再饿肚子了!”
灾民们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阵阵欢呼。一位老妇跪地叩首:“活菩萨啊!我们有救了!”一个孩子抱着荀若楠的腿哭道:“姐姐,我们不用吃树皮了……”
荀若楠眼眶湿润,连忙扶起众人:“不必谢我,这都是朝廷的恩典,更是灵玦王五殿下建言献策,才有了今日之局。”
当晚,灼华园里炊烟袅袅,久违的米香弥漫在空气中。灾民们围坐一起,低声议论:“听说那灵玦王,是真心为民……”“可不是?要不是他,咱们早饿死在路上了。”
消息如风,迅速在洛阳城传开——“!”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百姓口耳相传。那个未曾谋面的皇子,成了旱天里的一场甘霖,悄然浸润着民心。
戌时将尽,灼华园正准备闭门歇息。忽然,两名衣衫褴褛、满脸尘土的年轻灾民出现在门口,坚持要见“荀夫子”。侍女见他们眼神清亮,不似寻常流民,便引着他们穿过回廊,来到后院。
荀若楠正在灯下整理灾民名册,见两人进来,正要开口询问,却见他们抬手抹去脸上污泥—— “许桦?赵谏?!”她脱口而出,心头一震。
两人拱手行礼:“荀大中正,好久不见。”
荀若楠立刻明白,他们从京城化装而来,必有要事。她屏退侍女,亲自关上院门,低声道:“是五殿下派你们来的?”
许桦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递上:“正是,殿下查清了些事,特命我等面呈荀姑娘。”
荀若楠展开信笺,目光迅速扫过——信中详述了先帝猝死、贵妃自尽的种种疑点,线索直指皇太后和新帝的权谋。并且,他将此次赈灾发债之策的全过程也一并告知。
“五殿下果然懂我,知道我对赈灾发债感兴趣……”荀若楠心中生出一丝暖意。信中提到,他已向新帝提出与曾夫子完婚,但新帝万般推脱,他需要借“天意”来迫使新帝下决定。
信末写道:“我欲在洛水暗埋石像,刻‘洛水汤汤,龙王不临;若求雨至,岚姝联姻’八字,再借民间之口,称天象示兆,以定婚期。望荀姑娘助赵许二人完成此计,避朝中耳目。”
荀若楠指尖微颤。她心中又泛起了一丝涩意——五殿下终究选择了曾夫子。可不过一瞬,她便抬眼,神色坚定:“没问题。五殿下和曾夫子都是我的朋友,这个忙,我必须帮。”
她吹亮油灯,三人围坐案前,压低声音开始商议细节。
“石像要选青石,不易腐损,刻字需深,但不能太新,得做旧处理。”
“洛水下游有处回湾,水流缓,泥沙厚,埋在那里最稳妥。”
“我们夜里行动,穿灾民衣裳,混在运粮队里去到洛水,不会引人注意。”
赵谏补充:“荀姑娘只需在城南码头安排一条小船,接应我们撤离即可。” 荀若楠点头:“交给我。后日是河神祭,百姓放灯,正好掩护。”
三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夜色深沉,灼华园内,一桩悄然改变朝局的计策,已悄然成型。
西京,灵玦王府,暮色渐浓,三皇子夏聃候突然登门造访。
夏芷澜听闻门外车马喧嚣,遂亲自出门迎接。再见三皇子,他仍然是那么高调爽朗。夏芷澜也露出了久违的兄弟重逢的微笑。只是面上虽含着笑,可眼底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戒备。
“三哥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夏芷澜命人摆上自制的青梅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晃,果香四溢。两人对坐亭中,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酒过三巡,三皇子压低声音,问道:“五弟,先帝和贵妃死因……你可查出什么了?坊间议论纷纷,只怕不是空穴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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