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已经完全变成了温暖的橙红色,将天边的云絮烧成绚烂的锦缎。苍山披上了金色的袈裟,洱海则像一池熔化的金水,辉煌壮丽,又带着一日将尽的温柔与眷恋。晚风比午后凉爽了许多,带着明显的凉意。
王也抱着毯子,走下楼梯。小院里很安静,大麦的2号房门关着,里面隐约还有键盘声,看来还在“奋战”。他径直走向许红豆的6号房,房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里面没有人,但空气中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他将叠好的毛毯,轻轻地放在她整齐的床铺上。
然后,他转身回到自己的5号房。房间里有些暗,他打开灯,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清凉的井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残存的睡意,让头脑彻底清醒过来。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但眼神已恢复清明的脸,用毛巾擦干水珠。
做完这些,他下楼,来到一楼。
厨房里亮着灯,传来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富有生活节奏的清脆声响,还有食物在热油中煎炒的“滋滋”声和诱人的香气。是家常菜的香味,混合着葱姜蒜爆锅的辛香,还有某种肉类被煸炒后特有的焦香。
王也放轻脚步,走到厨房门口。许红豆背对着他,正站在灶台前。她已经换下了白天的外出服,穿了一身舒适的浅灰色家居服,长发在脑后松松地绾了个髻,用一根简单的木筷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颈边,随着她炒菜的动作微微晃动。暖黄的灯光从她头顶倾泻下来,勾勒出她纤细而专注的背影轮廓。她一手握着锅柄,一手拿着锅铲,正熟练地翻动着锅里的菜肴,侧脸在蒸汽和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王也心里那处刚刚被毛毯熨帖过的地方,又泛起一阵更深的暖流。他没有出声,只是悄悄地、慢慢地走上前,从她身后,伸出手臂,轻轻地、却坚定地环住了她的腰,将下巴搁在了她单薄的肩膀上。
许红豆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但瞬间就放松下来。她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停下手里翻炒的动作,只是鼻翼微微动了动,嗅到了身后传来的、熟悉到骨子里的清爽气息,混合着刚洗过脸的、干净的皂角味,还有一丝独属于他的、令人安心的体温。
锅里的青菜在热油和蒜末的激发下,正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她盯着那抹翠绿,声音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淡淡地说:
“睡起来了?”
她的声音不高,混在炒菜声里,却清晰地传入王也耳中。那语气,像是最寻常的家人之间,在无数个相似的黄昏里,最平常不过的问候。
“嗯。” 王也应了一声。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不久特有的、低沉的沙哑和一丝未散的懒散,像大提琴最低沉的弦被轻轻拨动,震得许红豆耳廓微微发痒。他将脸在她肩颈处蹭了蹭,像只大型的、寻求安抚的猫科动物。
许红豆能感觉到他身体传来的温暖和依赖,心里软成一片。但她手上没停,锅里的青菜已经断生,需要立刻调味出锅。她利落地撒了点盐,又快速翻炒了两下,关火,用锅铲将炒好的蒜蓉青菜盛到旁边准备好的白瓷盘里。
然后,她才放下锅铲,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王也环在她腰间的手背。动作自然,带着安抚和一点催促的意味。
“马上好了,” 她说,声音依旧平静,却更添了几分家常的温和,“你去那坐着。把碗筷摆一下,饭在电饭煲里,应该好了。”
王也又在她颈窝处留恋地蹭了一下,才顺从地松开了手。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将炒好的青菜端到旁边已经摆好了另一盘菜(看起来是西红柿炒鸡蛋)的料理台上,然后又转身去清洗炒锅,准备做下一道菜。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系着围裙的细腰,挽起袖子露出的白皙小臂,低头时脖颈优美的曲线,还有侧脸上那专注而宁静的神情……这一切构成了一幅最简单、却也最动人的画面。是“家”的模样,是“归处”的气息。
看了几秒,他才转身,走到餐桌旁。按照她的吩咐,从碗柜里拿出两副碗筷,摆好。又走到电饭煲前,按下开盖键,一股混合着米香和蒸汽的热气扑面而来。米饭煮得恰到好处,粒粒分明,晶莹饱满。他用饭勺将米饭盛到两个碗里,压实,冒尖,然后端到餐桌上。
做完这些,他又走回厨房门口,斜倚着门框,看着许红豆做最后一道菜——看样子是煎鱼。鱼已经提前处理干净,用姜片和料酒腌制过。锅里的油热了,许红豆小心地将鱼滑入锅中,“刺啦”一声,油花四溅,她微微侧身躲了一下,随即用锅铲轻轻按压鱼身,让受热更均匀。很快,煎鱼的焦香混合着姜的辛香弥漫开来。
她的动作算不上多么专业大厨的娴熟,但有条不紊,从容不迫,带着一种将烹饪视为生活一部分的认真与享受。暖黄的灯光,锅里升腾的热气,食物诱人的香气,还有她沉静美丽的侧影……这一切,让这个寻常的厨房,充满了难以言喻的、令人心安的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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