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让他猛地坐起身，冷汗浸透了里衣。月光下，他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突然冷笑一声。就在几天前，他还在为杀害达尔罕以及他们一家人而良心不安，现在却已经在冷静地策划谋杀细节。这种转变既可怕又理所当然——在这个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世界，善良是奢侈品。
"达尔罕..."莫罗轻声念出这个名字，仿佛在测试自己的决心。为了阿玛，为了刘颜和初雪，甚至为了小荷小莲这些无辜的仆人，他必须狠下心肠。窗外传来夜枭的啼叫，像是在嘲笑他的伪善。
手指摸到枕下的匕首，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这把匕首是金川之战回来后简亲王送他的的，到自己手上这才多久，就要开刃了。莫罗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帝王心术，不过如此。
渐渐地，睡意终于战胜了纷乱的思绪。莫罗合上眼睛前最后想到的是琪琪格那双如草原湖泊般清澈的眼睛。明天，明天的明天...离那个时刻又近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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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轮月亮下，驿站的另一间上房里，博清额正襟危坐，面前站着巴特鲁和苏德巴特尔。油灯的光晕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此次出使，明为勘界，实为除逆。"博清额的声音压得极低，"达尔罕私购俄夷火器，其心可诛。"
巴特鲁粗犷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如此说来，皇上派莫大人为副使是..."
"正是。"博清额目光如炬，"莫罗金川一战显露出用兵之才。若处置达尔罕后其部生变，他可临阵指挥。"
这番话说得巴特鲁心中暗笑。作为乾隆安插在莫罗身边的眼线，他早已知晓全部计划。但他仍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甚至配合地倒吸一口冷气。
一旁的苏德巴特尔却面色煞白。这个蒙古汉子拳头攥得咯咯响："大人，可莫罗不是要娶琪琪格吗？这又是.."
博清额眼中精光一闪。他早就听闻这位来自蒙古部落的理藩院员外郎对达尔罕之女有爱慕之心，此刻更加确信。既然如此皇上为何要将此人也编入使团，不怕他泄露了什么机密？还是说皇上的安排另有用意？
"天威难测。"博清额模棱两可地回答，同时密切观察苏德巴特尔的反应，"今日告知你们此事，亦是圣意。切记今晚之事守口如瓶，否则..."
"属下明白！"两人齐声应答，但苏德巴特尔的声音明显发颤。
待二人退出后，博清额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就着油灯焚毁。火苗吞噬纸页的瞬间，隐约可见"莫罗试探"等字迹。灰烬飘落时，老臣的脸上浮现出深不可测的表情。
走廊上，苏德巴特尔一把拉住巴特鲁："巴侍卫，此事当真？莫罗此行的目的真是要杀达尔罕贝子？"
巴特鲁眯起眼睛："老弟，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他拍拍蒙古人的肩，力道重得像是警告，"做好自己份内的事不该问的还是别问了。"
苏德巴特尔僵在原地，看着巴特鲁消失在走廊尽头。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他狰狞的脸上。他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块绣着蒙古纹样的手帕——那是三年前自己去达尔罕的部落勘察蒙古事务时，琪琪格随手赠予的。
"我不会让你死的..."他将手帕贴在鼻尖，仿佛还能闻到草原的芬芳。
与此同时，驿站马厩里，一匹快马悄然离去，马蹄裹着布，没有惊动任何人。马背上的黑影朝着北方疾驰，很快融入夜色之中。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莫罗就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大人，该启程了。"是巴特鲁的声音。
莫罗翻身下床，冷水扑面让他彻底清醒。铜盆中的水波渐渐平静，映出一张陌生的脸——眼神冷酷，嘴角紧绷。他伸手搅碎这个倒影，仿佛这样就能抹杀昨夜的种种算计。
推开房门时，博清额正在院中与阿思哈交谈。老臣回头看了莫罗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莫罗不动声色地行礼，心中却警铃大作——这个看似和蔼的老臣，究竟站知道些什么，在打什么算盘？
"莫大人睡得可好？"博清额笑眯眯地问。
"托大人的福，一觉到天明。"莫罗微笑应答，两人目光相接的瞬间，空气中似有无形的刀光剑影。
马队再次集结，向北方的死亡任务进发。莫罗翻身上马时，注意到苏德巴特尔红肿的双眼和巴特鲁意味深长的笑容。他忽然意识到，这支队伍里的每个人，都戴着比他想象中更多的面具。
"驾！"枣红马扬蹄飞奔，卷起一路烟尘。
夕阳西下，满洲里的城墙在夕阳下泛着铁锈般的暗红色。莫罗勒住缰绳，枣红马喷着鼻息停下脚步。十五天的疾驰让他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瞬间清醒——城门外俄罗斯使团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旗帜的颜色刺目得令人心惊。
"直接去军营。"博清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臣虽然满面风尘，眼神却锐利如鹰。
呼伦贝尔总管的军营设在城西，八百名八旗兵驻扎于此，军容整肃。莫罗下马时，注意到营门两侧的火炮已经褪去了炮衣，黑黝黝的炮口直指北方——那里，八十里外，驻扎着一千名俄军。
"二位大人，我们总管大人有请。"一名戈什哈引他们走向中军大帐。
帐内，呼伦贝尔总管舒禄正站在一幅巨大的疆域图前，听到通报才转过身来。这位总管一身戎装，腰间佩刀随着动作轻响，脸上晒得黝黑，眼睛却亮得惊人。
"二位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在下呼伦贝尔总管舒禄，说着抱拳行礼，声音浑厚如擂鼓。
"为朝廷办差，谈何辛苦。"博清额还礼，莫罗也跟着拱手致意。
三人落座后，亲兵奉上奶茶。莫罗抿了一口，浓郁的奶香中带着咸味，与京城的茶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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