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亏陈师兄好身手。”一位学徒低声感叹。
陈师兄只是摇摇头,看向春华。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都明白这仅仅是缓兵之计。敌人阴毒的手段不会停止,他们必须做好更艰难的准备。
春华握紧了袖中那瓶所剩无几的清心丸仿制品,目光坚定。必须想办法传递出更明确的信息,或者……等待一个来自外部强有力的破局契机。
她并不知道,这个契机,正从两个不同的方向,朝着京城飞速而来。
伺药谷。
秋实站在幽深的药庐前,手中紧握着刚刚译读完毕的密信,皱紧眉头。信是云昭翎通过伺药谷特殊的传讯渠道,辗转送来的,详细说明了江南青莲教之祸、皇蛊疑云、长春宫之秘,以及京城可能面临的巨大风险,并恳请伺药谷看在济世救人的份上,施以援手。
“小姐、春华……”秋实眼前浮现云昭翎沉静却坚毅的面容,以及春华姐姐温柔的笑脸。她毫不犹豫,转身冲向谷中深处,求见掌管外务的苓长老。
苓长老是一位面容清癯、目光如电的老者,听完秋实的禀报,又仔细看了密信,沉吟良久。
“虺宗余孽,竟敢以蛊毒窃国,祸乱苍生,更将手伸向了宫廷……”苓长老缓缓道,“我伺药谷虽隐于世外,但‘守本草之衡,解众生之苦’的祖训不敢忘。此事关乎国本,亦关乎天下百姓安危,我谷不能坐视。”
他看向秋实:“秋实,你既与太子妃有旧,又得谷中真传,便由你带领一支精干小队,携带谷中克制蛊毒虫豸的特效药物与器具,即刻北上京城相助。记住,此行凶险,务必小心,以协助太子妃、破解蛊毒为首要,不必拘泥世俗礼法。”
“是!弟子领命!”秋实心中大石落地,感激行礼。她迅速点选了数名擅长解毒、驱虫、医术精湛的同门,准备药物器械,半日之后,一行人便乘快马,悄然离开了伺药谷,向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几乎同一时间,京城南驿馆。
一支规模不大却引人注目的异国使团刚刚入驻。为首的男子身形颀长,裹着厚实的深色裘氅,面色是一种久病初愈后特有略显透明的苍白,但五官清俊,眉眼间带着火山国度王室特有,如熔岩般深邃而隐忍的锐气。
正是南曙国大王子——赤炎。他自幼体弱,传闻是胎中带毒,曾被断言难活过弱冠,幸得良医调理,又在不久前因云昭翎等人相助彻底清除了体内积毒,身体正在缓慢恢复,虽不复病骨支离,但比起常人仍显清瘦单薄。
他此番前来,明面上是代表南曙国王,来进一步商谈两国矿产药材贸易的细节。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深处存着一份私人的安静感念:他想再见一见那位始终镇定自若、以冰凉金针和温柔话语为他舒缓痛楚、眼神清澈专注的医女——春华。
抵达京城后,他顾不得长途跋涉的疲惫,第一时间便想打听济民医局的位置。
然而,派出的随从很快带回一个令他错愕又愤怒的消息:济民医局被朝廷查封了!主事者春华姑娘及其同僚均被软禁在内,罪名是“使用不明药材,致人病情延误”!
“岂有此理!”赤炎王子苍白的脸上因怒气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他握拳抵唇,轻咳了两声。
在南曙国,他亲眼见过春华如何有条不紊地救治伤员,如何细心辨别药材,更亲身感受过她高超的医术和仁心。这指控,荒谬至极!
“王子殿下,您身体初愈,不宜动怒。此乃大瀚内政,我等身为外邦使臣,贸然介入恐有不妥……”随行的南曙国老臣谨慎劝道。
赤炎王子缓缓放下手,深吸了几口气,平复心绪和呼吸。
他走到窗边,望着大瀚皇城那巍峨肃穆的轮廓,眼神却渐渐变得坚定:“济民医局于本王有活命之恩,春华姑娘于我更有救治之情。大瀚亦讲‘知恩图报’,如今恩人蒙冤被困,我若因顾忌所谓‘外交分寸’而视若无睹,岂非成了忘恩负义、畏首畏尾之人?”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火山岩般的质地,“况且,此事发生在两国商谈之际,难免引人遐想。于公于私,我们都应表示关切,了解真相。至少,要确保春华姑娘等人的安危。”
他并非冲动之辈。身为南曙国大王子,他深知礼仪分寸。
直接施压迫使放人绝不可取,但以南曙国王子的身份,对太子妃殿下创办,曾有恩于己的医局表示“慰问”与“关切”,并请求“了解事情原委”,则是完全合理且合乎礼节的外交行为。
若能借此机会,为被困者传递一些必需品,或者将水搅浑,让背后构陷之人有所忌惮,那便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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