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的炕上,一头的女孩们说说笑笑。
在门口的位置,颜盈足足听了十多分钟关于易青娥家的羊。
她的羊爱吃什么草,她的羊爱去那里放风。
她的羊拉的什么屎……
原本颜盈还有些睡不着的,但是听着易青娥说这些,困意立马来袭。
次日,嘹亮的喇叭声唤醒了清晨。
颜盈睁开眼睛,睡意惺忪的起床套衣服,打水洗脸。
其他赖床的学生都被何班主任提着演戏的大刀唤醒:“学员班开课了。”
颜盈站在女生队伍中,报数,然后被何班主任带着跑向城外的山坡上进行基础的训练。
扎马步,翻跟斗,喊嗓子……
颜盈对着远处的山放声大吼,感受着声带的颤动,然后就被花彩香拍了一下肩膀:“错了,用力不对,重来。”
四周传来各种妖魔鬼怪的喊叫声,颜盈笑了两声,继续尝试着老师教的喊气方法:“啊啊啊啊啊——”
喊了一节课的嗓子,回到剧团,又开始下腰,高抬腿,横叉一字马的折磨下来,学员班的同学们各个哭爹喊娘的。
哭也没用,从今天开始,往后这就是家常便饭。
食堂吃过饭后,下午是休息时间,女孩们拿出了跳绳,沙包,毽子这些玩具,玩法简单,颜盈挨个都玩了一遍。
学员班周末放假,住在县上的都回家去了。
颜盈不想回去面对赵兰香,打水洗漱后进了屋,就见到青娥和黑娃趴在大长桌上一字一句的琢磨《红灯记》剧本,两人读的磕磕绊绊的。
青娥:“你个瓜怂。”
黑娃上过小学,但文化程度有限看不懂:“这个字念啥?”
颜盈走上前读出了标准读音:“英勇斗顽敌,顽固的顽。”
青娥看到颜盈很高兴:“你不回家吗?”
颜盈摇头:“不想回去,我教你们识字吧。”
易青娥将剧本往颜盈的位置挪了挪,颜盈一字一句念过去,一页纸念完,黑娃抬头:“我咋觉得你说话怪不一样嘞。”
“你这是哪儿的口音?”
“听着怪好听嘞。”
颜盈失笑:“这是普通话。”
入夜,黑娃去了男生宿舍睡,易青娥脱了鞋子上床,颜盈见她还没洗漱,眼前一黑,这人住她前面,门口有风,风一吹,味道扑面而来。
“青娥,走,我们去打水洗漱。”
易青娥是农村来的,不讲究这些,她甚至没那个概念。
洗漱在她看来是没必要的,但是她又没朋友,学员班里的女生只有颜盈搭理她,点了点头,跟着颜盈去了水龙头那里。
颜盈将脸盆和肥皂取出来:“我爱干净,头发每隔两三天都要洗一次,每天早上洗脸,洗手,刷牙,还有晚上没有洗脚不能上床。”
“你那有香皂吗,我这儿有块旧的,送你。”
刚刚洗漱过的颜盈为了不让青娥尴尬,又洗了一遍。
易青娥看着颜盈的动作,自己也洗了脸,洗了脚,在农村的时候她最喜欢和羊住在一起,在城里这几天,她洗澡洗手的次数比在农村十年都多。
颜盈见她懵懂茫然,顺嘴科普道:“以后多备几个盆,脸盆,洗脚盆,分开洗,女孩子身体构造特殊,内衣内裤及时更换……”
两人洗漱后回了女生宿舍,一墙之隔的黑娃说起家里的狗黑娃和王黑娃,说着说着就想家了:“我不想唱戏了。”
易青娥也想家了:“我想我的羊了。”
颜盈将胳膊枕在脑后:我想我的皇位了。
易青娥躺在床上,这几天掰腿,她的双腿仿佛被羊顶过一样,疼的厉害。
和黑娃一拍即合,两人趁着夜色,找了两把工具将把杆挖开,往下埋深了一些。
做完后,两人累的气喘吁吁,颜盈朝着她们双手各举起大拇指:“干坏事,我喜欢。”
次日,学员回团,男生和女生队伍里都有称病不来的,学员上课,颜盈心知那扒杆不对,便走到墙边,双手撑地,整个人翻了起来。
剧团复演《红灯记》,主演米兰,大人们时时刻刻都在排练。
学员的练功房,宿舍外面的小块地方都成了训练场。
日夜不停的训练下,学员们的基本功,劈叉,压腿,倒立,搬腿,翻跟头都有模有样了。
颜盈本就有习武的基础,倒是习惯了这种痛感,以往到了新的世界,她都是一个人习武,如今有了这么多同学,比从前热闹不少。
剧团下乡到九岩沟村复演红灯记,包括学员班都带上了,大的卡车后备箱里塞满了学员,颜盈半蹲着,黄土扑面而来。
易青娥面露喜色:“这走到俺老家了。”
黑娃:“你咋知道?”
青娥:“我进城走的就是这条路。”
颜盈在一旁道:“青娥你不是想家了吗?这次或许还能见一见亲人呢。”
黑娃只觉得不公平:“那咋不去俺老家嘞。”
颜盈将后背靠在车壁上:“或许是周边的乡镇都去,你家还没轮到呢。”
黑娃这才放心,又期待起来。
到了地方后,下车清点人数,然后由何班长组织学员班的成员们到达指定地点,打扫卫生,搬些不太重的行头。
村里的戏台子许就没用过了,全是灰土,颜盈负责清扫台面。
扫把过去,扬起的灰尘盖了一脸,颜盈干咳一声,就见胡三元,青娥她舅舅爬梯子装舞台上的大灯具。
到了晚上,舞台布置结束了,戏曲即将开演。
台下的观众一个个拖家带口提着小凳子排排坐,颜盈走到后台,演员们已经开始化妆,玩脸上晕染涂抹厚重的粉质。
其中一个气质优雅女子整理着化妆的东西,她是小白鞋,听说是从城里大剧院来的,还是个跳外国芭蕾舞的,不知道为什么来一个小小的县城剧院。
锣鼓敲响,二胡紧随其后,戏曲的乐声响起。
黄团长报幕后,演出正式开始。
在排练房里颜盈路过的时候断断续续的见过,可现在一个个人物登场,这还是她第一次从了解故事的背景,然后亲眼看着这个故事被人妆扮在舞台上演绎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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