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知关在隔壁，屋里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
他垂着脑袋没有动，寂静像一层厚重的帷幕，缓缓落下，覆盖了整座寨子。
最后一架直升机在轰鸣声中腾空，带走了余下的十名重症病患。
旋翼掀起的尘土还没落定，剩下的人已经开始动了。
两辆刚修好的矿车开道，上面载着腿脚不便的老人和孩子，还有体弱的女人。
其他人排着队，三人为一排穿过山寨大门，沿着山路往下走，队伍拖得很长，前头的已经拐过山坳，后面的才刚跨出寨门。
走得慢的在前，走得快的在后，大伙互相搀扶，偶尔有人停下来，后面的就跟着停一下，再继续往前。
严霜坐在第二辆矿车的副驾上，怀中抱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
这孩子的家人早就不在了，只剩下个上了年纪的姥姥，也在重症病患之列，已经被直升机带走了。
先前清点人数的时候，发现这孩子被单独留了下来，严霜便把她带在身边，打算等到了山下，再转交给负责接应的队伍。
许兆祥转头看了眼，压低声音问：“睡了？”
严霜看着孩子脸上残留的泪痕，点了点头，表情有些落寞。
许兆祥也是特战队的老人了，关于严霜的事，他多少知道一些。
突击队刚成立时，严霜的丈夫和弟弟分别的是毒刺队的正副队长，那时，她和毒刺队长还是新婚燕尔，刚查出怀有身孕，病毒就爆发了。
后来，在一次任务中，毒刺队损失惨重，包括两名队长在内的六名队员全部壮烈牺牲，严霜失去了世上仅剩的两个亲人，也失去了唯一的孩子。
大伙都担心她会一蹶不振，可她挺了过来，还接下了队长的职务，只是从那以后，身边的人就再没见她笑过，连话也变得极少。
许兆祥收回目光，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跟着前面那辆矿车的辙印，继续往山下开去。
道旁每隔百米，就有两名特种兵负责维持秩序。
艾利威蹲在山腰大石头旁，把水壶递给身旁坐在地上大喘气的老人。
老人接过喝了一大口，递回去，说了声“谢谢”。
艾利威收回水壶，起身往下看了眼，五千人的队伍正在往山外缓慢延伸。
季云苓挽着曲莲的胳膊，走在队伍中段。
曲莲的腿受过伤，膝盖使不上劲，季云苓放慢脚步，偶尔回头看一眼瞿远志几人。
白英手里攥着一块干粮，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身旁的丈夫。
瞿忍冬接过，攥在手里没有吃，神色依旧凝重。
秦禄海跟在后面，玉林和小虎走在他旁边，三个人互相挨着。
柴阳被押在队伍后段，双手反绑，绳子另一端攥在彭泰手里。
梁知走在他后面，左右各跟着一名带枪的特种兵。
他的目光一直看着前方，看着那片黑压压的后脑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似乎已经认命。
邓子扬跟在他身后，耳麦里忽然传来阮俊英的声音。
“队长。”他和郑泰辉驾驶着第一辆矿车，负责打头阵。
“怎么了？”
“不对劲。”阮俊英的声音透着一丝紧张，“这地方磁场很乱，山里有东西。”
邓子扬警惕地扫过周围，正想询问，前面的队伍先停了下来。
空气里多了一股甜味，淡淡的，像什么植物正在开花，又像某种果实正在成熟。
前面的人抬起头，眯着眼往上看。
天空颜色没变，但山坳里飘起了一层淡粉色的雾。
仔细一看又不是雾，是比雾更细的东西，像被风吹散的花粉，从半空中缓慢落下，几乎没有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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