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身后，蜷缩着一位年轻妇人，一身罗裙揉得满是褶皱，发髻散乱，神色惊恐。
一手扶在隆起的腹部上，鬓边发丝尽数被冷汗打湿，死死贴在惨白的脸颊上。
这应该是李池新娶的妻子，如今已有身孕。
李池再度挣扎起来：“清霜妹子，我求你了，放过他们吧，这是我李家唯一的血脉了。”
周清霜挥挥手：“让马车过去。”
她身后的人终于让开，那马夫惊恐地赶着马车在众人身旁过去，还未走远，就奋力抽打起马来。
看着他们离开，李池整个人才彻底瘫软下来：“多谢，清霜妹子，你的大恩大德，我念你一辈子。”
“你的一辈子也没多长了。”
李池这时反倒释然起来：“那我下了地府，也念你的大恩大德。”
“带上马，回去。”
一行人将李池横搭在马前，随即往莲池镇折返。
还没到镇口，就见一骑迎面奔来，远远望去，头戴红巾、肩挂披风，正是李定祥。
莲池镇虽打下来了，他却没心思主持大局，急匆匆赶过来，就是要确认周清霜有没有抓住李池。
等看见周清霜马前横绑着的人，他脸上紧绷的神色顿时松快下来，朗声道：“终于抓到你了！”
“李池，你可想到过今日？”
李池四肢都被捆得死死的，却仍旧昂首来看。
“没想到，我能想到自己死在旁人手里，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死在一个下九流的走卒手中。”
“下九流？”李定祥轻哼了一声：“我今天就要告诉你，人就是人，杀了人就是要拿命来偿！”
李池垂下头，再不多言。
李定祥这才抬头看向周清霜：“他的家眷呢？”
“可能是分两波走的，我没撞见。”
李定祥多看了周清霜两眼，终究是没有再问。
周清霜顺势转开话题：“算算时间，李氏的援军该到了。我带着人往郡城方向探探路，有消息再来回报。”
李定祥抓了李池也足够满意了，对周清霜拱手：“劳烦双姑娘了，我们收拢财物后，少不了你们那一份。”
周清霜拱手应了，调转马头便带人往郡城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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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巾军对莲池镇的搜刮几乎是掘地三尺。
他们在北边游荡多日，粮食本就耗得差不多了。
要不是江尘提供了五千担粮，恐怕攻城途中粮食就要告罄了。
现在好不容易打下一座大镇，怎么能不大肆劫掠一番？
金银钱粮、兵器甲胄全在搜刮之列，甚至连青壮妇人也要被一并收拢带走。
李氏部曲打过来，李定祥也不可能守得住莲池镇，所以就放任了属下绝户一般的搜刮。
当夜，江尘在原本周长兴在县衙旁的小院内，见到了李定祥和周清霜。
据他们打探，李凌川已经带着一幢精兵部曲从郡城出发，估计明日就能抵达莲池镇。
所以李定祥他们没在莲池镇多待，准备次日一早就带兵撤走。
江尘再看如今的李定祥，比在驿站时少了几分戾气与阴鸷，于是问了一句：“李池死了？”
李定祥笑着摇头：“哪能让他死得这么痛快？仇还没报呢。”
江尘微微抿唇，没再打听李池的下场。
滔天之恨，李定祥会用什么手段报复，他猜也猜得到，必然不会是什么痛快死法。
便又问：“那你退走之后打算往哪边去？”
李定祥略一犹豫，开口道：“大概会往南走，与明王汇合。”
说完，语气稍顿：“杀李池只是个开始而已，还有李氏，还有赵氏，天下如此多的士族劣绅，皆可杀之！”
江尘听了这话，也不由得心中一颤。
他看得出来，李定祥的心思已经近乎偏执，只能看向周清霜问了一句：“莲池镇如何了？”
周清霜余光瞥了一眼李定祥，才犹豫开口：“已乱成一团了，好在李坛主约束手下，普通百姓没什么伤亡。”
没什么伤亡，那粮草肯定是不怎么剩了。
“青壮还剩多少？”
“还有三百余人，也有不少是前两日趁夜跑了的，等停战了应该会回来。”
“那就还好。”情况比江尘想的好些，起码并未真的绝户。
李定祥此时也有些不好意思，在旁接话道：“我给剩下的人留了几日的口粮，短时间内应该不会饿死人，剩下的交给李氏了。”
江尘心中叹了一口气。
李定祥将青壮掳走大半，这个烂摊子李凌川可未必想接手啊。
“莲池镇有不少东西我们运不走，另外还有你们的一份钱粮，可以在天亮前拉回来。”
江尘摇头：“都是百姓的东西，留给他们就是了。”
周清霜也颔首，她对莲池镇的感情，比其他两人深得多。
如今莲池镇遭灾，甚至她还站在了红巾军一方，心中也不好受。
李定祥也知道红巾军说白了还是匪，他也不可能约束手下进城不抢。
终于是不想多留了，起身拱手：“那就日后再见了！”
江尘也起身，为其斟了一碗酒：“祝李坛主大事可成！”
双方各自饮干碗中酒，李定祥挥袍离开，江尘和周清霜将其送出院子。
此时，圆月高悬，树影朦胧。
江尘远远看着其背影，不由叹了一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夜风吹来，将周清霜的一缕发丝卷向江尘。
她一双眸子挪到江尘身上，轻声说了一句：“这批红巾军还算不错的，起码没有滥杀。”
“只是这支而已，其他的红巾军恐怕比流匪也强不了多少。”
据从怀州城逃回来的乞丐说，红巾军攻破怀州城时，可是大索三日，死伤无算。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江尘也看向了周清霜。
周清霜收回目光，沉默片刻。
此时沈砚秋从屋内走出来，怀中还抱着沈岳：“夫君、双双，你们在外边干什么？快些进来。”
两人这才往回走。
走了几步，周清霜终于开口：“我想去当马匪，在县里终究是不怎么方便。”
“当马匪？”江尘愣了愣，随即失笑：“那正好可以用上我取的名号。”
“什么名号？”
“玉面娇龙啊，威武霸气又不失飒爽！”
周清霜皱眉：“很难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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