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海省,秀州城,一片人迹罕至的荒僻水域。
在深沉而单调的海浪声中,一个浑身湿透狼狈至极的身影如同水鬼般,艰难地从海水下挣扎而出。
他几乎是爬着从海浪中踉跄到沙滩,直到完全脱离了冰冷的海浪,才重重跪倒在细软的沙滩上。
随即,他瘫倒在沙滩上,望向东方已然日出的天空,前一夜积压在胸腔里的所有疲惫、恐惧与绝望,在这一刻被海浪彻底冲刷殆尽。
他先是嘴角难以抑制地抽动,发出压抑而嘶哑的低笑,似乎是将所有抑郁从肺腑深处挤压出来,紧接着,这笑声迅速膨胀、失控,化作了一阵肆无忌惮、响彻海滩的狂笑,笑得他浑身颤抖,涕泪纵横。
姬师德活下来了!
他逃过了镇妖司布下的天罗地网,躲过了大妖疯狂追堵,扛住了真龙令人战栗的无上威压,甚至在那真龙与军阀将军惊天动地的斗法余波中侥幸存活,最后还在龙宫禁卫摧枯拉朽的攻势下觅得了一线生机。
他,竟然真的活下来了!
“人死面朝天,不死万万年!”他对着空阔的海天,用尽力气嘶吼出这句江湖糙话,随即眼中闪烁着怨毒与疯狂的光芒,“你们这些狗娘养的,老子是天命之子,你们能拿我怎么样?你们给我等着,都给老子好好等着!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
然而,就在他狂喜与狂怒之中,一个熟悉,此刻却冰冷彻骨、饱含着无尽杀意的声音,如同索命幽魂般,毫无征兆地在他耳边骤然响起:
“死到临头,依旧不知天高地厚的恶徒!”
这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姬师德瞬间如坠冰窟,骇得魂飞魄散。本就因长时间浸泡在冰冷海水中而苍白浮肿的皮肤,此刻更是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变得死灰一片,他下意识地就想挣扎起身,调动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迎敌。
但来人根本不会给他任何机会。
师言眼中电光爆射,根本没有半句废话,积蓄已久的怒火与雷霆之力轰然爆发,万钧雷霆缠绕其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姬师德的胸膛之上!
姬师德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砸进沙滩,强大的冲击力甚至形成深达数丈的恐怖沙坑。
师言紧随而下,一把将深陷坑底、浑身焦黑口喷鲜血的姬师德死死按住,对着那张因痛苦和惊惧而扭曲、令人极端生厌的脸庞,左右开弓,拳拳到肉。
“这一拳,是为了惨死的兄弟姐妹们!”
“这一拳,是为被你狼子野心陪葬的姬家!”
“这一拳,是为了在兽乱中壮烈捐躯的天下同道!”
“这一拳,是为了望月城百万无辜受害的黎民百姓!”
每一拳落下,都伴随着更盛一分的雷霆爆鸣,每一句怒喝,都承载着如山如海的血泪仇恨。
拳劲一拳重过一拳,雷光一拳爆裂过一拳,在这纯粹力量与愤怒的宣泄下,姬师德根本毫无抵抗能力,很快便面目全非,奄奄一息地如同烂泥般瘫在坑底。
原来,师言当初登船离开之后,心中那团不甘的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他反复思量,总觉得望月城那场惨绝人寰的兽乱背后,处处透着难以言说的蹊跷。
几经挣扎,他终于下定决心,不顾船长的劝阻,毅然在中途跳船,随后改头换面,秘密返回了朝海宗。
得知师言去而复返的真实意图后,李志君极为支持他追查到底的决心。李志君不仅将师言妥善安置在宗门福地中,更为他与陈宇牵线搭桥。
在了解到师言的决心之后,陈宇毫无保留地与他共享了所有相关情报与线索。随着调查的层层深入,所有证据最终指向了姬师德与常无忌。
当真相彻底浮出水面,师言的反应却出奇地冷静,他对着陈宇道:“此事至此,已非我个人私怨。此乃国仇,亦是家恨。国法昭昭,需严惩元凶以正视听;万千冤魂与生者,更需要一个交代。我师言,一切行动,皆听从宇道友和镇妖司调遣!”
因此,当镇妖司对姬家和常家发动全面围剿之时,师言本人却被陈宇亲自安排,潜伏在了这秀州城的海岸线附近。
“姬师德此獠,天性凉薄,心思恶毒,绝非能与家族共存亡之辈。狡兔三窟,他必定留有保命逃遁的后手。他与无忌,穷山臭水,在这等绝境下,定然会抱团取暖。我敢断言,姬师德脱困后,首要目标便是前往天海省寻找常无忌。”
“那时陆路关卡重重,层层封锁,他唯一有可能摆脱追踪的途径,便是走海路。若走海路,其登陆地点必然在临近的武林城或秀州城二者之一。武林城乃天海省省城,防守严密,更有风司卿坐镇,他决计不敢冒此风险。那么,为了尽快与常无忌汇合,他唯一的选择,就只能是从这守备相对松散的秀州城沿岸上岸。”
此刻,见师言终于将积郁已久的悲愤与仇恨宣泄而出,一直隐在暗处策应的李志君,也适时带着朝海宗的一众长老弟子赶到现场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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