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师父……”
柔儿浑身一震,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呆呆地望着那片废墟,望着那个曾经熟悉、如今却破败不堪的家,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下一刻,她猛地转身,扑进身旁真波的怀里,压抑了数年的悲伤、惶恐、思念,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呜……呜呜……师弟……我们的家……没了……师父……师父她……”
柔儿哭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双手紧紧攥着真波的道袍,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真波轻轻揽住她颤抖的肩膀,手掌在她后背一下下轻拍着,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片焦黑的深坑,眼神复杂难明。
当年,他刚来到这个时空,就被柔儿裹挟着逃生,连灵鹤仙姑一面都没见到过。
但灵鹤仙姑毕竟用自己的性命为他与柔儿换得了一线生机,这个情他必须承受。
这也是他今日回到此地要偿还的因果。
此刻站在这片废墟前,听着柔儿的哭声,真波心中不免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怅然。
凌仙儿与莫离站在稍后一些,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深沉悲意与残留的惨烈煞气,也都沉默了下来。
凌仙儿眼中的炽热光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肃穆。
莫离则微微偏过头,似乎不忍多看。
“咕……咕咕……”
柔儿腰间的灵兽袋光芒一闪,灵鹤千灵自行飞了出来。
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在空中盘旋一圈,清澈的鹤眸望向下方废墟,尤其是那个巨大的焦坑。
一声凄厉悲戚至极的长鸣,骤然从它喉中迸发!
那鸣声穿金裂石,充满了无尽的哀伤、眷恋,以及某种决绝。
下一刻,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千灵猛然振翅,不再盘旋,而是化作一道凄美的白色流光,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废墟旁不远处一座陡峭的山峰,狠狠撞去!
“灵儿……不要!”
柔儿魂飞魄散,失声尖叫。
真波也未曾料到这头灵鹤性情竟如此刚烈,宁愿随着主人一起死,也不愿独自苟活。
他自然不知道,此鹤并非什么神禽后裔,就是一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仙鹤,因外出受伤,无力飞翔,而被当年的灵鹤仙姑救下。
后来在灵鹤仙姑细心照顾下,灵鹤得以恢复。
灵鹤仙姑将其放生,但灵鹤感念恩德,始终不曾离去。
灵鹤仙姑将它起名“千灵”,精心饲养下,使其从普通仙鹤蜕变为一阶灵兽,二阶灵兽,三阶灵兽……
对于它来讲,主人就是它生命的全部。
当日,灵鹤仙姑下令让它载着自己的两名弟子逃生,它做到了。
如今,两位弟子归来,实力大增,它的任务完成了,也该追随主人长眠地下。
这时,真波出手了,他并指朝着那道灵鹤的方向一点,口中轻斥:
“定!”
无形的力量瞬间笼罩了灵鹤千灵,它保持着双翅展开、引颈前冲的决绝姿态,被硬生生定在了距离山壁仅剩数尺的半空中,寸进不得。
紧接着,真波袖袍一卷,一股柔和的吸力传出。
灵鹤的身形在空中飞速缩小,化作一只仅有巴掌大小、羽毛洁白如雪的迷你小鹤,轻飘飘地飞回,落入柔儿颤抖的手心。
“咕咕……”
小鹤在柔儿掌心奋力挣扎,仰颈哀鸣,豆大的眼珠里竟滚出晶莹的泪滴,声音凄切无比。
“灵儿,灵儿你怎么了?” 柔儿双手捧着小鹤,泪如雨下,惊慌失措地看向真波。
真波看着在柔儿掌心挣扎悲鸣、不断试图用小小的喙去啄她手指、示意她放开自己的小鹤,心中不禁恻然,感慨道:“灵儿应当是想师父了!”
“灵儿想师父了,我也想师父了!呜呜呜……”
柔儿将灵鹤轻轻贴在自己脸颊,失声痛哭。
真波轻拍柔儿肩膀,温声道:“师姐莫急,灵儿通灵,感知到了师父残留的气息,待我看看,能否寻到师父的残魂。”
说话间,眉心泪痕天眼,骤然张开。
眼前的世界瞬间褪去所有色彩,只余黑白二色。
一切事物的轮廓、气息、能量流动,都以一种最本质、最清晰的方式呈现在他“眼”中。
真波缓缓扫过那巨大的焦坑,扫过每一寸被煞气浸染的土地,如同最精密的梳子,细细梳理着每一缕残留的气息,寻找着哪怕一丝一毫可能存在的残魂碎片。
柔儿紧紧抱着小鹤,屏住呼吸,泪眼朦胧地望着真波,眼中充满了最后的希冀。
时间一点点过去,焦坑中残留的元婴自爆后的毁灭气息浓郁而霸道,但也仅此而已。
真波的天眼扫遍了深坑及其周围每一寸土地,甚至深入地下数十丈,除了那惨烈到令人心悸的毁灭意志,并未捕捉到任何属于灵鹤仙姑的、带有灵性波动的残魂痕迹。
他眉头微蹙,心中轻叹,时间过去了数年,即便当初有一丝残魂侥幸未灭,恐怕也早已消散在天地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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