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给他跑货的是哪路神仙?西贡和联胜的人,还是另起炉灶了?”
Laughing话音刚落,胡卓仁倒没急着叹气。
他早先也低估了杜亦天,以为不过是个靠泰国线或金三角掮客撑腰的小角色;谁料这厮竟悄悄垒起一座制毒工场,手笔大得吓人。
这种人,岂会轻易信人?
更别说托付命脉。既然从内部撬不开口子,那就只能盯死运货这条线。
“先前是和联胜西贡话事人屠火在罩他。屠火一倒,位置落到高岗头上——就是上次拳赛直播里那个光头壮汉。人家压根不碰白面,杜亦天三顾茅庐,全被拒在门外。如今给他送货的,全是些游走边境的蛇头,查他们?等于查水漂——他们自己知道的比街边摊贩还少,一趟活儿挣点快钱,连货从哪来、到哪去都懒得问。”
Laughing摆摆手,语气里透着无奈。
“唉……我知道棘手。可上头铁了心要破局,你得尽快把工厂地址挖出来。”
胡卓仁一听,立马掐灭了顺藤摸瓜的念头。抓几个蛇头?纯属白忙活,还可能惊动杜亦天。
心里真不是滋味——调进毒品调查科这些年,朱涛、猜霸、倪家这些盘踞多年的老江湖,他一个没漏,全都硬碰硬交过手。
偏偏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杜亦天,把他卡在这儿寸步难行。
“我尽力。”
Laughing点点头,没再多说。
命令下了,还能怎么回?
他原想着细水长流:先稳住散货身份,用实绩说话,让杜亦天慢慢松口,带他进核心圈。
可工厂一露头,温水煮青蛙就成笑话了——拖一天,不知多少条命填进去!
正事聊完,Laughing起身就走。卧底与线人碰头,从来不能久留。
“呼……”
离开建筑工地,他驱车返家,钥匙往玄关桌上一扔,迅速扫视一圈确认无人闯入,才卸下肩头重担,仰面瘫在床上。
脑子却飞快翻着今晚每句对话。
第一桩意外:杜亦天竟真建了制毒厂——他压根没往这处想。
第二桩明白:警队已握实据,收网在即。
对胡卓仁来说,这是盼了十年的转机——终于能摘掉矮骡子皮,回警队报到了。
可一想到“回归”,他又莫名发虚。警校毕业没多久就被按进黑道,一扎就是十年。
警察该会的,他全生疏了;古惑仔玩的,他闭眼都能耍出花来。
嘴上渴盼那身制服,心底却打鼓:真穿上,他还会敬礼吗?
还懂怎么写案情摘要?
还分得清审讯室里的分寸在哪?
胡思乱想一阵,他猛地坐直身子——眼下要紧的,不是身份焦虑,而是怎么踩准杜亦天的命门,把工厂揪出来。
他在江湖滚了十多年,替进兴砍人、抢地、砸场子,少说上百场。
如今进兴七成地盘,是他一拳一脚打下来的。
田七那类墙头草,左轮那种靠爹上位的二世祖,根本不够他抬眼一瞥,其余人更不值一提。
照这资历战功,换作其他社团,坐馆之位早该为他备好——论拼杀,他有;论年资,他够。
可进兴这套规矩,歪得离谱。杜亦天上位当坐馆已满十年,按例四届任期,他竟连任三届!在进兴,敢打敢拼顶多混个堂主,再往上?
不看资历,不看血战,只看谁搂钱最狠、谁能把那几个老棺材钉哄得服帖——谁掏得出真金白银,谁就能坐上那张红木椅。
进兴的白粉生意,向来由杜亦天一手掌控,外人连边都沾不上。
正因如此,他坐上坐馆宝座后,立刻把这根“金脉”死死攥在手心——连社团里几个拄拐杖的老前辈,见了他也得赔着笑、看眼色,毕竟月底分赃多少,全在他一念之间。
也正靠着这份铁腕,杜亦天连任三届龙头,压根没人敢跳出来争位。
田七、左轮,还有其他一干人马,熬了这么多年,连杜亦天工厂大门朝哪开都没摸清。
每次大会围坐一圈,满屋子人,没一个是他的心腹,甚至可以说,他一个都不信。
要撬开这条线,唯一的突破口,就在杜亦天身边人身上。
而平日里,陪他进出最多、最频繁的,只有两个。
一个是他的太太芯姐;另一个,是开了五年车的司机——金刚。
芯姐直接排除。杜亦天虽不是善类,但对老婆真算得上掏心掏肺。
这种腌臜事,绝不会让她沾半点边;芯姐自己也从不打听社团动静,连茶几上的文件翻都不翻一下。
她大概率,真的一无所知。
剩下的,就只剩金刚了……
金刚跟了杜亦天整整五年,肯定去过工厂。想顺藤摸瓜,只能盯紧他。
“孝哥,我捋出来了——这几个地方,杜亦天每隔两个月必去一趟。不过每次他都让我在车上等,所以仓库具体在哪,我真说不准。”
Laughing还在琢磨怎么从金刚嘴里套话时,金刚已和江世孝蹲在一间不起眼的公屋单位里,一边灌冰啤,一边低声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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