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婉芳也抿着唇,满肚子疑问卡在喉咙口,硬是没往外冒。
直到车子停在郭小珍家楼下,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
“李……不对,东哥,拜拜!”
“朱女,拜拜!”
“拜拜!”
车门刚关上,陈天东没急着踩油门,反而转过身,望着副驾上那个眼睛亮晶晶的开心鬼少女:“你是不是有话想问?”
她咬了咬下唇,指尖悄悄掐进掌心,终于鼓起勇气:“你……刚才电话里说的,是真的吗?今晚真要去动手?”
声音很轻,却沉甸甸的。
这事因她而起。
若不是刀疤死缠烂打,郑斌不会带人去堵他;刀疤也不会纠集一帮人冲进学校,把郑斌活活打死。
如今眼看又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她没法不揪心——这位“李警官”,会不会也卷进刀光里?
“那就看潇洒哥愿不愿掏钱了。”陈天东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像聊天气,“出来混,话撂出去,就得落地生根。”
他顿了顿,忽然伸手揉了揉她头顶的发旋,笑得促狭:“怎么,怕我回不来?”
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没褪尽婴儿肥的圆润轮廓,再想到电影里那只振翅欲飞的蓝凤凰,他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护苗似的暖意。
“没……没有!我就是……就是……”
猝不及防被他一碰,朱婉芳猛地偏过头,耳尖烧得滚烫,只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一个字也接不上。
“放心。”他拍拍方向盘,语气笃定,“算命先生说我八字硬,过肩龙撞上来都能挺住,一个潇洒,翻不出浪。”
接着一拧钥匙,引擎低吼一声:“这么晚了,你家该收碗了吧?要不要陪我吃顿饭再回去?”
“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她脱口而出,声音软软的。
她本想说老爸肯定在等她开饭,可话到嘴边,又被那张带着阳光气的笑脸、那股不紧不慢的大哥哥劲儿给化开了——算了,老头子饿了,自己会先动筷……
“呵,还是我来请。”陈天东笑着摇头,“听说铜锣湾有家西餐,牛排煎得地道,咱们去尝尝?”
跟惯了雷厉风行的御姐,偶尔陪着这样一朵含苞未放的青春花骨朵闲聊,倒真有点上头。
不一样的鲜活……
……
老葛家。
菲佣刚把最后一碟清炒时蔬摆上桌,老葛已端坐在餐桌主位,脊背挺直如尺。
他跟邓伯完全是两路活法。
老人常胃口寡淡,邓伯却能啃着意大利面咂出泡面的香辣劲儿;老葛则不然,从小食量不大,但每顿饭,必须十二道菜齐整落座,他才肯动筷。
邓伯三菜一汤就打发一顿,老葛却是黑道世家的独苗,四十年代米缸见底的年月,他断奶后喝的第一口糊糊,都是用细磨米粉调的。
从那时起,他家的餐桌就没少过十二道菜——不是馋,是规矩,是刻进骨头里的体面。
他读书早,教养严,每一口饭必嚼满三十下,连吞咽都像在完成一场仪式。
叮铃铃——
“喂?您好。稍等,我马上接……”
“老爷,电话找您。”
菲佣把手机递过来时,声音压得低低的。
“……喂?”
老葛搁下筷子,伸手接过电话,眉头拧成疙瘩。
他打小被老爷子拿戒尺抽着长大——饭桌上不许说话、不许接电话、连眼皮都不准乱抬一下。底下人全懂规矩,饭点绝不敢扰他清净。
这会儿谁敢撞枪口?
莫非又是肥邓那个满身横肉的蠢货?
“葛叔,是我,潇洒。”
电话那头一开口,潇洒悄悄呼出一口气,肩头松了半分。
“说。”
一听是自家兄弟,不是肥邓那张油脸,老葛嗓音里那股硬碴子劲儿便卸了几分。
“昨儿我在爱丁堡校门口失手弄死个学生。我刚扒了底细——爹妈卖凉茶的,摊子就摆在旺角街口。可今早靓仔东的人直接杀上门,把我两个手下按在地上揍得吐血。他还当面撂话:那死学生是他表弟,让我三千万封口,不然今晚就带人掀了我的场子。”
潇洒没添半句虚的,原原本本倒出来。
跟葛叔混了这些年,他清楚得很——这位爷最烦弯弯绕,假话比刀子还扎人。
“表弟?哄三岁娃呢。晚上准备硬碰硬吧。我让小猴调人过去帮你撑场子,死也得给我钉在那儿!”
老葛听完,心口那团火‘腾’地烧起来,话出口却稳如铁砧。
这节骨眼上,他正寻和联胜的破绽,肥邓也憋着找茬;偏巧昨儿出了这档子事,靓仔东立马跳出来当先锋——哪是什么替表弟讨公道?分明是替肥邓试刀!
这一仗,是他跟肥邓的又一次照面,潇洒绝不能软。
“明白!”
电话那头,潇洒腰杆一挺,应得干脆利落。
老葛挂了电话,指尖在桌沿敲了两下,又拨通瘦猴的号。
“小猴,今晚靓仔东要动潇洒,你多派几队人过去,护住地盘。对了……大军的伤,好些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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