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替我挑个合适的人,下届,你帮谁站台。”
邓伯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气得手一沉,青瓷盏“砰”一声磕在案上,目光如钉,直直扎向他。
他实在想不通——坐馆是煞位?那是给草包预备的坟头岗!
这衰仔在社团里吼一嗓子,连厕所隔板都跟着抖三抖;再说了,还有他这把老骨头在,谁敢当面呲牙?
瞧瞧吉米,这一年多不也稳稳当当、风平浪静么?
真要挑人,他压根儿不想逼这小子上位——不想干,那就不干呗。
混个普通话事人,日子舒坦又清闲,可眼下哪是挑三拣四的时候?压根儿没人顶得上啊!
社团里几个后生仔确实能打能扛:阿霆脑子活络,阿岗拳头硬、胆子大,背后还有大D或他亲自托底,真想争坐馆,门槛并不高。
可偏偏卡在资历上——才进门几天?连三年都不到,讲出去谁服?
老一辈的更别提了。为防社团僵化老化,这一届起他就定下铁规:四十开外的一律不放行。
那帮人早没了血性,贪安稳、怕惹事,真坐上位,怕是连火药味都闻不得,更别说带人冲锋了。
这两年跟联胜和号码帮的摩擦越来越烈,刀子还没出鞘,火药味已经呛得人睁不开眼。
没个敢拍板、能压场、拎得清轻重的坐馆,堂口迟早散架。
那些老油条一旦上位,难保哪天就被老葛撬动心思,背后反手一刀——他对老葛太熟了:中环那场大火并,他栽得那么狠,哪可能咽下这口气?
指不定正猫在暗处磨刀,就等他一个疏忽,好狠狠咬一口。
“这个……要不……长毛?”陈天东咬着指节,在脑中把能扛事的人挨个过了一遍,翻来覆去,也就长毛和阿豹勉强够格。
其余几个,不是太嫩,就是太飘,真扶上去,跟吹鸡当年一样,空有个名头,实则被人牵着鼻子走。
阿豹?
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再让阿豹他娘知道,怕是第二天就得拎着菜刀蹲他家门口,骂声都能掀翻屋顶。
阿豹他娘从头到尾都反对儿子入行,只因命不由人,才咬牙认了。
若再推阿豹坐馆?
她怕是当场就要昏过去——当年阿豹他爸,就是为争这个位子,被砍死在湾仔码头,那血迹至今还在她梦里泛红。
坐馆两个字,早成了她心里一道溃烂多年的旧伤。
再说如今这世道,太扎眼也不见得是好事。
坐馆不止风光,还得天天跟洋人周旋扯皮,阿豹那点英文,连菜单都点不利索,硬塞进去,不出三天就得捅出篓子。
长毛倒真算个稳妥人选。
别看他打架不算顶尖,脑子也没阿霆那么灵光,看似样样平平,又样样不拖后腿。
可坐馆要的本就不是单打独斗的猛将,而是八面玲珑、进退有度的操盘手。
他为人妥帖,办事不冒失,背后又有大D罩着,先顶两年过渡,再慢慢铺路,稳得很。
“……长毛资历是够,本事也有,管一个堂口绰绰有余。可坐馆?名气太薄。”
邓伯摆摆手,语气沉了下来。
长毛确有分量,可惜江湖上听不见他的名字。
中环多少人连他们和联胜的话事人姓甚名谁都说不清,更别说记住了。
连中环本地混的,十有八九还以为长毛仍在荃湾跟着大D跑堂呢。
这不是他不想高调,是真不敢。
当年和联胜靠着倪家撤走留下的空档,悄无声息挤进中环——说得好听是借势而入,说得直白点,就是趁乱捡漏。
而且倪家的地盘,他们只分到一半,根基浅、势力弱,在中环根本排不上号。
别人不动手,是给和联胜面子;真要较真,怕是连站脚的地儿都没有。
何况倪家一走,整个中环早成14K大佬Teddy的地盘,长毛一个新来的,想抖威风?怕是刚亮嗓子就被按回去了。
正因如此,长毛一直收着锋芒,低调做事,结果反倒在江湖上没了声响。
可理解是一回事,上位是另一回事——让他坐馆?
老葛怕是要笑掉大牙,以为他们和联胜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当初吹鸡好歹也是湾仔响当当的话事人,后来失势,也是被大D一手压下来的。
长毛如今的名头,连吹鸡当年的影子都够不着。
“邓伯……其实,吉米来坐这个位子,好像也挺合适?”
陈天东眼珠一转,干脆把吉米推到台前。
“……吉米是不错。可我们和联胜,向来没有坐馆连任这规矩。”
邓伯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实话实说,吉米这后生确实出挑——上位才一年多,就替社团撬开几条财路,赚进来的真金白银哗哗响;更难得的是不藏私,不少话事人跟着他吃肉喝汤,分得盆满钵满。
他平日极少插手社团内务,也没心思拉帮结派、培植亲信,纯粹是借着“和联胜坐馆”这块金字招牌,跟地产圈的大老板们谈项目、签地皮、拿回扣,图的就是快钱、大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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