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伯已经拉上龙根叔和那几位元老闭门谈过,八成没问题。至于其他话事人,你之前把股份分润给他们,大伙儿手头宽裕了,嘴也自然软了。现在就差你点个头。”
陈天东换了一套更圆滑的说法,对吉米娓娓道来。
绝不能让吉米知道这主意是他撺掇出来的——否则这会儿吉米怕是抄起雪茄盒就要砸他脑门。
好不容易熬到只剩半年刑期,转头又加判两年……
“……又两年?!”
话音刚落,吉米眼皮一跳,手一扬,半截雪茄直接弹进烟灰缸,“啪”地溅起几点火星,眉头拧成死结,脸色阴得像暴雨前的天,直勾勾盯住陈天东。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不是拍胸脯保证只干两年?现在翻脸比翻书还快?
“咳……其实多待两年,也没啥大不了嘛。知道你懒得掺和社团事务,邓伯也不硬逼。照旧挂个坐馆名号,该谈生意谈生意,该收租收租,社团那些破事,你连手指头都不用动——顶多隔三岔五陪邓伯喝杯咖啡,露个脸罢了……”
陈天东干咳两声,赶紧补救。
那边刚哄住邓伯,这边可不能再翻车。
可一见吉米那副仿佛刚送走亲爹的表情,他声音越说越虚,尾音都飘了……
“不行!喝咖啡?说得轻巧!当初白纸黑字讲清楚——两年!说延期就延期?大哥,你没记错吧?”
吉米斜睨着他,语气里全是不耐烦。
喝咖啡?条子请人喝的哪是咖啡,是审讯室里的冷茶、拘留所里的馊饭!
当初熬过警署那半年“政审”,本以为终于能甩开膀子干正事,结果呢?
堂口小打小闹还好,一旦捅出大篓子,深更半夜电话准响——不是巡警敲门,就是CID直接堵在车库门口。
这半年,他被请去“喝咖啡”的次数,比喝真咖啡还勤。早腻透了!
以前靠坐馆这块招牌,才能挤进霍家、郑家那些富豪的饭局;如今项目虽没收尾,但分红已到账大半,加上霍大少牵线搭桥,他手底下早有了能独当一面的班底,连刚才陈天东塞给他的那份密报,都是关键货色。
坐馆这个名头,对他来说,早成了烫手山芋。
东区的地盘?早甩给头马全权打理,他连报表都不翻一页。再硬塞两年?纯属添堵!
反正就是过渡,换个听话的顶上不就完了?
学当年吹鸡那样,挂个虚衔,大事归邓伯拍板,小事归话事人兜底——跟他现在有啥两样?
干嘛非揪着他不放?
“唉!邓伯的心思你还不明白?既然铁了心要扶新人,就不能让那帮老家伙嗅到风声,趁机反扑啊!真有合适人选,邓伯至于出这招吗?你以为他跟龙根叔他们爱坏规矩?还不是被逼到墙角,没辙了!”
陈天东一边拍大腿一边叹气,语速加快,句句往吉米心窝里戳。
“再说了,最近跟号码帮撕得正凶——邓伯和老葛斗了几十年,上次老葛在中环栽那么大跟头,现在正憋着劲儿找场子。要是坐馆位子空悬,或找个压不住阵的上去,不光被老葛当笑话传,搞不好哪天就被他钻了空子。咱们吃的是社团这碗饭,你也不想天天被条子按着肩膀查户口吧?”
见吉米依旧绷着脸不松口,他索性再加一码——
“早知道就不该怂恿你参选这个烂摊子坐馆!两年!再拖下去,真出了岔子,我发誓,打死也不替你背锅!”
吉米沉默良久,眉头终于缓缓舒展,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他更怕老葛瞅准空子,跟和联胜真刀真枪干起来——到那时条子天天蹲点盯梢,他生意直接黄摊,就算霍大少真被教会撺掇着去搭讪林大小姐,借上这趟顺风车,可满街都是警车晃悠,他连坐都坐不安稳,哪还敢腆着脸赖在车上装熟人?
“放一百个心!就两年!要是两年后再生乱子,我亲自下场!”
“不早了,我知道附近有家大排档,镬气足、料扎实,我请!”
见吉米点头,陈天东咧嘴一笑,一巴掌拍在自己胸口,话音未落便抬手看了眼表,顺势拽起吉米往门外走。
“啧!你堂堂旺角之虎,请我吃大排档?”
吉米被他半拖半拉地拽起身,一边整衣领一边笑骂。
陈天东拉着吉米奔大排档猛啃卤水鸡翼时,
骨气酒楼三号包间里正闷得能拧出水来。
邓伯端坐主位,正对包厢大门,左右依次坐着串爆、龙根、冷老等一众和联胜元老。
汤碗冒着热气,人却静得像庙里泥塑,只听见勺子刮碗底的轻响。
吹鸡几个老叔父舀汤时眼皮总往串爆脸上飘,等着他先开口;串爆却把目光悄悄钉在邓伯身上——太上皇不开腔,谁敢抢话头?
人老成精,鬼老通灵。
大伙心里门儿清:邓伯这一局饭局,八成是为半年后的坐馆选举铺路。
按规矩,这半年就是各路人马拉票过招的黄金期,不出岔子,下次大会就得拍板定案。
虽没官宣,但红包已悄悄到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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