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立春同志,请你来,是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核实。”
纪检干部面无表情,“关于重庆XX项目进口设备的问题,部里收到了一些反映,也收到了项目指挥部主动报送的详细资料。我们注意到,你也曾通过某些渠道反映过类似问题。请你谈谈,你是通过什么途径了解到这些情况的?尤其是关于设备质量缺陷和可能隐瞒问题的细节?”
戴立春心里一紧,但强自镇定,按照事先想好的说辞回答:
“我……我是听一些同志闲聊时提起的,觉得事关重大,作为一个D员干部,有责任向组织反映。”
“具体是哪些同志?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提起的?反映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纪检干部追问得很细。
戴立春支吾起来,他不可能供出吴副科长,那会暴露他收买内线的事情。
“时间久了,记不太清了,就是偶尔听到的……”
“偶然听到的?”
纪检干部目光锐利,“那么,关于你反映材料中提到的‘代理公司背景值得审视’、‘有无利益输送嫌疑’,这些判断的依据又是什么?你是否掌握了相关证据?”
“这……这是一种合理的怀疑,现在阶级斗争复杂,涉外经济领域更需要警惕……”戴立春试图用大道理搪塞。
“合理的怀疑需要建立在事实基础上,而不是捕风捉影,更不是捏造诬陷!”
纪检干部的语气严厉起来,“戴立春同志,我们希望你端正态度,如实向组织说明情况。另外,我们接到反映,你与项目指挥部内部人员存在不正常联系,试图搜集不实信息,是否属实?”
戴立春脑袋“嗡”的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怎么知道的?
吴副科长暴露了?
还是王建国那边……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衣。
他强撑着:“这……这是污蔑!是谁在诬告我?是不是王建国?他打击报复!”
“我们现在是在向你核实情况,请你正面回答问题!”
纪检干部不为所动,“你有没有通过中间人,联系重庆指挥部的物资供应科副科长吴XX,向其打探消息,并许以好处?”
铁证如山。
当纪检干部出示部分调查线索时,戴立春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意识到,自己不仅陷害王建国不成,反而被对方抓住了更致命的把柄——收买内线、构陷同志!
这在任何时期都是严重的政治错误和道德污点,在强调组织纪律和D内团结的当下,更是不可饶恕的行为。
他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再也无法维持那副冷静自持的面具。
他语无伦次地辩解、推诿,甚至试图把责任推到“对王建国工作方式有意见”、“担心国家财产受损”上,但一切都显得苍白无力。
事情很快水落石出。
戴立春利用远房亲戚关系,通过中间人收买指挥部内部人员吴副科长,搜集和歪曲项目信息,捏造事实,向上级作不实举报,意图打击陷害项目负责人王建国同志,其行为严重违反D的纪律,破坏同志团结,干扰国家重点项目建设,造成恶劣影响。
吴副科长也受到相应处理。
处理结果是严厉的:戴立春被开除D籍,撤销一切行政职务,移送司法机关进一步审查其是否涉及其他问题。
他从一个前途看好的副司长,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
当戴立春被带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生活工作多年的部委大院,眼神中充满了绝望、怨恨和难以置信。
他没想到王建国的反击如此迅速、如此致命。
他更没想到,自己精心设计的陷阱,最终埋葬的竟是自己。
他想恨王建国,但内心深处,一种更深的恐惧和悔恨攫住了他——
他低估了对手,高估了自己,在错误的道路上走到了无法回头的深渊。
而王建国,在得知戴立春的下场后,并没有感到多少快意。
他站在指挥部新落成的生物制剂试验车间里,看着崭新的设备,心中只有一片沉重的平静。
又一次,他被迫卷入这种肮脏的斗争,用智慧和提前布局保护了自己和项目,但也亲眼目睹了一个同僚的政治生命乃至人身自由的彻底毁灭。
这无论如何都不是值得庆祝的事情。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方长江奔流不息。
建设国家的道路,从来都不是坦途,既有技术的险阻,也有人心的叵测。
他再一次险胜,但这样的“胜利”代价巨大,且毫无荣耀可言。
他只希望,经过这两次激烈的碰撞,那些隐藏在建设热潮下的暗流能稍稍平息,能让真正干事的人,多一些埋头苦干的空间,少一些提防暗箭的精力消耗。
他知道这或许只是奢望,但只要项目还在推进,外汇还在创造,技术还在突破,他就有坚持下去的理由和力量。
他转身,走向正在调试新设备的陈经纬和刘守一,将那些纷扰的思绪暂时抛在脑后。
……
此后的几天,报纸上的社论一篇比一篇热烈,广播里的声音一天比一天激昂。
王建国在部里的文件传达和报纸的字里行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股正在全国蔓延开来的浪潮——《关于整风运动的指示》下达了,号召D外人士和人民群众“大鸣大放”,帮助整顿作风,反对官僚主义、宗派主义和主观主义。
文件上的措辞是严肃而恳切的,要求各级D组织认真听取批评,改进工作。
部里很快召开了动员大会。
会场设在部机关大礼堂,能容纳数百人的地方坐得满满当当。主席台上方悬挂着红底白字的横幅:“坚决拥护整风运动,虚心听取群众意见”。
主持会议的部领导语气诚恳,甚至带着几分急切,反复强调这次运动的意义重大,是“对D的健康大有裨益的事情”,要求大家“消除顾虑,畅所欲言”,“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无罪,闻者足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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