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许冲到门前的时候，卷帘门已经差不多完全合上。
老张没有犹豫。他转身，单膝跪地，举枪，对着正在下降的卷帘门边缘连开了好几枪。爆炸弹头打在门框和墙壁的连接处，炸开的碎屑和金属片四处飞溅，墙体上的灰泥被撕开了一个碗口大的缺口，露出里面锈蚀的膨胀螺栓。
他对着同一个位置又打了两枪，缺口扩大了，但卷帘门的轨道依然牢固地嵌在墙体里，这是商用级别的防盗卷帘门，轨道是用膨胀螺栓打进承重柱里的，别说手枪子弹，就是用撬棍撬也得撬上好一阵子。
它们不需要躲进阴影里，它们把这个地方经营得比原来更像一家便利店。
两人听到了它们的声音，不是那个在收银台下捂嘴的笑声，而是一阵合唱般的呢喃，从货架间、补货口里、天花板的隔层上传出来，每个声音的音调和节奏都不相同，但所有声音都在重复同一句话。
那是一句话，语气温和，咬字清晰，像是录音电话的提示音。
“请不要抗拒。”
“请不要抗拒。”
货架倒了。薯片的袋子被挤压破裂，膨化食品的碎渣和灰白色的黏液混在一起溅在小许的裤腿上。
他没有看那些，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正前方，一个从天花板补货口探出上半身的伪人正在朝他俯冲下来，面部结构已经扭曲得看不出原本模仿的是谁，只剩一张裂到耳根的嘴和嘴里那些层层叠叠的尖齿。
一声枪响，爆炸弹头正中那张脸的眉心，把整个头颅炸成了向后飞溅的扇形碎片。
灰白色的浆液喷在天花板的日光灯管上，灯管被腐蚀性的液体浸透，发出一声短促的电流尖叫后彻底熄灭了。
小许看到更多伪人正在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老张在他背后开枪，每一枪都命中，每一枪都炸开一个伪人的躯干或肢体，但每炸碎一个，后面的两个就已经爬到了倒下的那个身上，踩着还在抽搐的残骸继续往前推进。
小许打空了弹匣。
他在换弹的间隙往后摸了最后一下，确认腰间的备用弹匣已经一个不剩。
老张也只开了两枪也没有子弹了。
他把打空的手枪砸向最近的伪人，拔出腰间的电击器，把输出功率推到最高档，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小许身前。
“老张——”小许只来得及喊出这两个字。
第一批伪人已经扑到了老张身上。
最先抓住老张的那只手扣住了他的左肩，指尖陷进战术服的防撕裂面料里，连同底下的皮肤和斜方肌一起捏碎。
骨头碎裂的声音不是一声脆响，而是一连串细密的、被压碎的贝壳般的咔嚓声。
老张没有尖叫。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压扁的闷哼，然后身体被提离了地面。更多的手抓住了他，两只手扣住左臂，一只捏右腕，一只从后方箍住脖颈，一只五指并拢捅进腹腔。
那只捅进腹腔的手在他体内张开，像一把在腹腔内部撑开的伞，从里往外撕裂，把他的躯干从中间拆成了两半。
内脏失去包裹的瞬间掉了出来，砸在地砖上发出湿润的闷响。
他的右臂被从肩关节处扯离躯干，肌腱从骨膜上剥离时发出类似撕开湿毛巾的声音，整个上臂连着一部分肩胛骨被攥在一只灰白色的手里。
小许整个人呆滞在原地。
老张的嘴角挂着刚才打完最后一发子弹时的苦笑，那个表情凝固在一个精确的瞬间，像是在笑自己的最后一支弹匣打得还算准。
小许想喊他的名字，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被一只从背后绕过来的手按住了喉结。
那只手没有用力捏碎他的气管，只是按着，力道精确到刚好让他发不出声音但还能呼吸。
就像是故意让他看一样。然后他的左小腿被另一只抓住了，从胫骨中段开始，像掰一根塑料叉子一样往反方向折。
断骨从皮肤下刺穿出来，露出灰白色的骨茬。
剧痛沿着坐骨神经一路窜上腰椎，炸开在大脑皮层上，把他眼前的画面炸成一片雪花。
皮肤、皮下组织，一层接一层地被撕开，像撕开一本被血浸透的书。
他看到自己的血喷在后颈两侧残留的衣领上，把深色的战术服染成更深的黑色。
那个按着他后颈的伪人把他还连着的上半身翻了过来，脸朝下按在碎玻璃和灰白色残渣之间。
他的侧脸贴在地砖上，看到老张的侧脸也贴在地砖上，就在不到半米外，老张的头颅在翻倒的薯片货架下，面朝他的方向。
老张的眼睛还睁着，那双被压力逼出了大片血斑的眼球里，瞳孔已经散了。
最后，一群样貌扭曲的人围着两人的残骸，看着跪在其中的一个伪人在里面翻找什么，然后从血泊中他掏出了两块微小的芯片。
那是植入调查局干员脊柱上的生物芯片。
便利店重新安静下来。
货架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薯片碎渣和灰白色的黏液混合在一起，在地砖缝隙里凝结成一层半透明的胶状物。日光灯管碎了好几根，剩下的几根还在忠诚地发光，照着满地狼藉。
员工通道的门被从内侧推开了。
两个穿着深色作战服的人从门后面走出来，小心翼翼地跨过地上那些还在微微抽搐的残骸。
其中一个人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一把黑色手枪，扳机护圈上还残留着小许食指的余温。
他把枪插进自己腰间的空枪套里，动作干净利落。
另一个人走到便利店正中央，站定。
“报告，四组，许志国。”他说，语调平稳，每一个字的音长和音调都和小许本人的声音完全一致，“我们刚才在买烟，没有收到消息。”
信标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四组组长的声音传了回来，被电流干扰压得断断续续，但听得出来松了一口气：“收到。尽快归队，全都乱套了。”
“收到。”
那个和小许一模一样的人松开了信标按钮，转头看了另一个人一眼。眼神空洞而专注，做出了一个弧度完全相同的微笑。
两个完全和老张小许一样的人走向了他们停在了路边的SUV，便利店的卷帘门被拉下。
没有人知道这家便利店里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看到卷帘门落下的那几分钟里，玻璃门后面上演了怎样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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