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
“老师。”
苏菲连喊两声，佩恩才回过神来。
刚刚数百门火炮齐射的轰鸣还在耳膜深处嗡嗡作响。拜占庭的投石车最远射程不过一百五十丈，可那些大炮的射程至少是它的三倍，而且炮弹出膛时的威势，远非投石车可比。更可怕的是那些热气球上抛下的天雷——每一颗落地，都像是一位大魔导师倾尽魔力释放出的禁咒，火光冲天，地动山摇。
佩恩脑中飞速推演。如果拜占庭的军团与眼前的这支东方军队相遇，无论西罗怎样排兵布阵，结局都只有一个，完败！
苏菲那双湛蓝色的大眼睛亮得惊人，她没有再追问“谁输谁赢”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而是换了个角度：“老师，您觉得……西罗亲眼看到这些，还会发动战争吗？”
佩恩想了想，很认真的摇了摇头：“发动战争的人不是西罗，他只是一把刀。真正握刀的人，是教廷，是里奥。那个老家伙的野心远超你的想象，东方这片广袤的土地和无尽的财富，早就在他的觊觎之下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河对岸那道正策马冲向敌阵的背影：“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他们若真敢来，付出的代价，将远超他们的预料。”
苏菲轻轻点头，目光落在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上，湛蓝的眼眸深处泛起一丝复杂的光泽，随即又抛出第三个问题：“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该如何阻止这场战争？”
佩恩缓缓转头，看着自己的学生，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杀死里奥。”
苏菲怔了怔，随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明媚的笑。
黄河西岸的混乱还在蔓延。
赵安带着他那两百名兄弟策马狂奔，拼命追赶范离的背影，可那匹大黑马实在快得离谱，四蹄翻飞如踏风而行，将所有人远远甩在身后。赵安望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满心无奈。
孙将军说得没错，那匹马确实是马中之王，更准确的说，是马中的怪物。
这支三万人的新军里像他这样的校尉足足六十个，赵安来的时候，新军已经编练了两个多月。六十个校尉营各有归属，用范离的话来说就是，大批量培养人才，他来的比较晚，所以只分了二百新兵，而且战斗序列是骑兵，这也是他自己提出来的。
刚刚他也被震撼到了。
他原以为“空地协同”不过是范离随口编出来的新词，直到火炮齐鸣，热气球遮天蔽日、天雷从天而降，他才明白这四个字背后藏着多么恐怖的力量。
在孙铁命的口中他们这位国公有点不着调，但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空谈。
看来自己跟对了人。
“跟上！别掉队！”
赵安回头吼了一嗓子，双腿一夹马腹，再度提速。
从高空俯瞰，整个黄河西岸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僧兵混着边军，像没头苍蝇一样四散奔逃，有人丢了兵器，有人脱了甲胄，有人甚至跑掉了靴子，溃败之势比决堤的洪水还要迅猛。
而在冰面上，三十支汉军骑兵队伍，如同一把把利刃，排成锋矢阵型，整齐划一地突入西岸。
杨劲站在热气球的吊篮里，俯瞰着整片战场，嘴角不由浮起一丝笑意。
他看得清清楚楚——溃军最前方，是一万多骑兵。后头才是那些两条腿的僧兵和边军。骑兵们伏在马背上拼命打马，恨不得把马屁股抽烂。
就在这时，范离单骑踏上河岸。然后，那匹大黑马一声长嘶。
紧接着，一幕令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景象发生了。
正埋头狂奔的那一万多骑兵中，至少有七八成的战马骤然减速，随即硬生生兜着圈子往回跑，逆着溃逃的人潮，朝范离所在的方向冲去。
任凭马背上的骑兵怎么拉缰绳挥鞭抽打，那些马都像中了邪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有人被突如其来的转向甩下马背，有人吓得弃马而逃。
几千匹无主的战马逆着溃兵的洪流冲撞过来，铁蹄翻飞，撞得那些只顾逃命的僧兵和边军四散翻滚，惨叫声、惊呼声、马嘶声混成一片。有人被马撞飞，有人被踩踏倒地，原本就混乱不堪的阵仗彻底成了一团乱麻。
溃兵最前方，王显、乔南德和慧觉三人不知怎么凑到了一处。
王显和乔南德骑着马，慧觉则迈开大步在地上狂奔，两条腿倒腾得飞快，竟不比奔马慢多少，僧袍被风灌得猎猎鼓荡，光头上的鞭痕还没好，刚刚又被弹片擦伤了一块，血水混着汗水往下淌，哪里还有半分高僧的从容。
三人正埋头逃命，王显忽然觉得胯下战马猛然一偏，斜刺里兜了个圈子，开始往回跑。
王显亡魂大冒，使劲拽缰绳，那马却像着了魔一样，不管他怎么拽都拉不回来。
“畜生！停下！”王显怒吼着挥起马鞭，狠狠抽在马臀上。
战马吃痛，反倒跑得更快了，直直冲进溃兵的人堆里，撞翻了七八个奔跑的僧人。
王显再也顾不上什么将军体面，猛然一蹬马镫，身子朝侧面一滚，踉跄了几步落在地上，回头再看，乔南德和慧觉已经没了踪影。
更让他惊惧的是，身后传来了轰隆隆的马蹄声。
范离身边的战马越聚越多，转眼便汇成一片黑色洪流，少说也有数百匹。更要命的是，他根本停不下来——身后汉军骑兵正全速碾压而来，若他此刻勒马，会被自家的兄弟撞上。所以只能硬着头皮加速，一头扎进前方溃兵的人潮里。
赵安远远望着这一幕，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那些无主的战马兜着圈子就汇到了那一人一骑身后，越聚越多，硬生生在溃兵阵中撞出一条通道，把本就散乱的敌军冲得七零八落。
高空中，杨劲站在热气球的吊篮里，看着范离带着几千匹马越冲越远，下边整个战场完全乱套了，他足足愣了好半天，忽然想起李延年评价范离的那句话——“瞎几巴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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