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驶向特研处的路上，桃枝靠在后座，目光落在窗外。
联合学院惨案。云舟医疗。抑制剂安全问题。
这段时间，这些词时不时就在她脑海里转。
哨兵当街畸变......她亲眼在主城区见过一起。去平民区执行外勤任务时，也从别人口中听说过，被压下去的，还有好几起......而劳拉的哥哥，竟然是那些畸变的哨兵其中之一？！
这两天看星网上关于她的舆论没有继续发酵，桃枝便没再特地关注这件事了。但现在看来，有些事情，虽然不是她想查就能查，却也不是她想不关注就能绕开的。
车停在特研处大楼前。桃枝付了钱，下车。夜幕下，直插云霄的白色建筑沉默地矗立着。
行政部在负三层。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金属壁板映出她的脸，眉眼柔软，看起来人畜无害。她对着镜面里的自己眨了眨眼，嘴角微微一勾。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出乎意料地还有人声。不是行政部的方向，而是另一边走廊深处传来的，隐约的争执声。
桃枝脚步顿了顿，继续往行政部走去。
行政部的门开着，灯亮着，值班的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对着端脑打哈欠。
“你好，我来办理报到，昨天刚从南线回来。”桃枝敲了敲门框。
男人抬起头，看见她的瞬间，眼神里闪过一丝她没来得及捕捉的情绪。
“桃枝向导？”他下意识站起身。
“……对。”桃枝微微挑眉，“法尔克呢？下班了？”
“法尔克部长刚出去。”他低头在光脑上点了几下，接通通讯，低声说了几句话。挂断后抬起头，“桃枝向导，法尔克部长说……埃里希执行官要见您。稍后会有人来接。”
桃枝讶了一下：“现在？接我去哪儿？”
“这我就不清楚了。”男人推了推眼镜，“您……稍等。”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奇怪的谨慎，不像只是对她身份的尊重......桃枝注意到了，她点了点头，在旁边的等候椅上坐下。
*
劳拉没有立刻上楼。
她在宿舍楼下的长椅坐下，看着自己投在地面上的影子。夜风寒凉，但她不想动。
哥哥出事那天，她刚从1008号污染区（堕落之城）回来。实战试炼耗尽了她所有力气，精神力像被抽干了一样，她只想回宿舍睡一觉。
然后老师来了。
“你哥出了点事。”
就这么一句话。
她当时以为是污染值超标——但没关系的，她有能力处理。因为血缘关系，他们天生精神力匹配度超过50%，这是她分化成向导后最庆幸的事。
她可以为哥哥做净化，他永远不会因为污染畸变而死。
永远不会。
直到她看见那具尸体。
还未完全畸变就被强制抹杀的哨兵，尸体会保留部分人形，部分非人。哥哥的脸只剩一半。另一半是扭曲的、不属于人类的组织。她站在那具身体前面，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她的哥哥怎么会畸变？！他的污染值怎么可能从48%飙升到畸变的地步？！
劳拉闭上眼睛。夜风从脸颊刮过，像无数细小的刀片。
后来她一直在查。查了很久才发现，哥哥不是唯一的受害者。光她查到的就有五起......一模一样的突发性畸变，但消息全都被压下去了，所以星网上才会那么干净，什么都没有。
直到——
联合学院惨案。
也就是这一起畸变事件，有人开始传，是云舟医疗的抑制剂——康安-III型，它就是导致哨兵畸变的元凶。
她几乎花光了所有星币。云舟医疗在市面上的每一款抑制剂，她都买了，亲自试了，也找哨兵试过了。没有任何异常。
不是抑制剂的问题？还是她买到的批次没问题？
哥哥的尸检报告她看了无数遍。结论永远是那两个字：待查。
待查到什么时候？待查到所有人都忘记这件事？
她抬起头，看向虚空。
她想起刚才在车上，桃枝那双干净的眼睛。
星网上有人说，这位桃枝向导和联合学院惨案一起冲上热搜，是为了分散热度。还有人说，她肯定跟这件事有联系……
劳拉其实是不信这些的。
但她还是，故意接近了安妮卡。
她只是……太需要一个答案了。而桃枝，是那个比她更接近答案的人。她加入了特研处，而特研处有权限处理各种特殊事件......如果有人在查这件事，特研处应该也会参与其中吧？也许。
她想直接问桃枝，想让她帮忙查这件事。
可是……
话到嘴边，她发现自己开不了口。
这件事跟桃枝有什么关系？她才刚从最危险的南线战场回来......
她凭什么让桃枝沾这种烫手的事？
她有什么资格要求桃枝为她冒险？
劳拉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掌心冰凉，贴在脸上更凉。
她坐了很久。久到手脚都冻得发僵，才站起来。
走进宿舍楼，感应灯一层层亮起，又在她身后一层层熄灭。她伸手按了按眼角，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压回去，然后继续迈步上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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