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淡碎花的被面上。
周红梅睁开眼，盯着头顶那洁白平整的天花板，有一的恍惚。
没有发霉的墙皮，没有那股挥之不去的潮湿霉味，更没有隔壁王春兰那尖酸刻薄的骂骂咧咧声。
屋里暖烘烘的，空气中飘着一股肥皂香。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将被子裹得更紧了些。
那种幸福感太不真实，一个会醒来的美梦，让她不敢动弹，生怕一翻身，梦就碎了，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大杂院。
“红梅？醒了吗？”
门外传来刘庆芳那特有的大嗓门，透着一股子热乎劲儿。
“赶紧起来吃饭！今儿早饭是你嫂子烙的葱花饼，香着呢！”
这一嗓子，把周红梅从云端拉回了人间。
她坐起身，看着身上那套崭新的粉色棉睡衣，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
是真的。
她真的离开那个家了。
周红梅，眼眶有些发热，但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她麻利地穿好衣服，叠好被子，推开门走了出去。
正房里，饭桌已经摆好了。
金黄酥脆的葱花饼，熬得粘稠的小米粥，还有一碟子切得细细的咸菜丝，拌了香油，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气腾腾。
“快坐，趁热吃。”
谭玉给她盛了一碗粥，递了一双筷子。
周红梅有些拘谨地坐下，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心里暖洋洋的。
吃得差不多了，周建军放下了筷子。
他拿过手绢擦了擦嘴，落在周红梅身上，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红梅，有个事儿，哥想跟你谈谈。”
周红梅心里一紧，赶紧放下碗筷，坐直了身子。
“哥，你说。”
“以后在这个家，你不用那么拘束，也不用抢着干活。”
周建军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稳。
“你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不是来当保姆的。”
周红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哥，我不累，我能干……”
“我明白你能干。”
周建军打断了她，眼神如炬。
“但在哥看来，只会洗衣服做饭，那不叫本事。”
“那是伺候人的活儿。”
“哥把你接出来，不是让你从一个火坑跳出来，再变成另一个依附别人的藤蔓。”
周建军的话很重，直戳人心。
周红梅低下了头，手指绞着衣角，有些不知所措。
“哥给你想了两条路。”
周建军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我在纺织厂那边打了招呼，你不想在那干了，但我可以托人给你换个单位，去街道办或者供销社，当个临时工，混口饭吃没问题。”
“第二。”
周建军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妹妹的眼睛。
“你在家里帮着爸妈带带孩子，做做饭。”
“但是，这不是主要的。”
“主要的是，你要把书本重新捡起来。”
“跟着我和你嫂子复习。”
“准备明年的中专考试，或者是夜校的考试。”
“我要你读书。”
周红梅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的难以相信。
“读……读书？”
她结结巴巴地说道。
“哥，我不行……我都扔了好几年了……”
“而且，我都这么大了……”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自卑，让她本能地想要退缩。
在她那个重男轻女的家里，读书是周兵的特权，她只配干活，只配嫁人换彩礼。
“大怎么了？”
谭玉在一旁握住了她的手，柔声说道。
“你看我和你哥，孩子都三个了，不也一样考大学？”
“红梅，你初中成绩不是挺好的吗？”
“只要肯学，什么时候都不晚。”
周建军看着妹妹那闪烁的，决定下一剂猛药。
“红梅。”
“你还记得王春兰是怎么对你的吗？”
“在她眼里，你是什么？”
“是货物。”
“是可以随买随卖，用来换钱的物件。”
这几个字，扎在周红梅的心上。
她的脸白了一下。
“为什么她敢这么对你？”
“因为你没有底气，你没有本事，你离了那个家活不了。”
周建军的声音铿锵有力。
“你想一辈子当货物吗？”
“你想以后嫁了人，也只能看婆家的脸，稍不如意就被扫地出门吗？”
“不想！”
周红梅脱口而出。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里却燃起了一团火。
那是被压抑了许久的不甘和愤怒。
“那就读书。”
周建军一锤定音。
“只有知识进了脑子，那是谁也抢不走的。”
“只有你自己立起来了，有了本事，有了文凭。”
“你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到时候，别说王春兰，就是天王老子，也不敢把你当货物卖！”
周红梅看着大哥那的，看着嫂子鼓励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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