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箱子被埋，或许不是坏事。如果箱子是真的，里面的秘密就永远埋在了这里，谁也得不到，对“信天翁”来说，虽然损失了资料，但也掐断了线索。如果箱子是假的，那更无所谓了。他现在要做的，是确认车上人员的死活，特别是那个拿着另一把钥匙的“利刃”队员，还有……现场有没有留下什么不该留的痕迹。
“还活着吗？能动吗？”陈明朝助手和司机喊道，声音在暴雨中显得嘶哑无力。
“还……还行……” “能动……” 三人挣扎着回应，互相搀扶着，艰难地向陈明靠拢。他们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好在都不致命。
“先别管我！看看公路上！还有没有活口！快！”陈明忍着胳膊的剧痛下令。他必须尽快确认现场情况，在“利刃”的大部队赶到之前。
四人在泥泞陡滑的山坡上艰难攀爬，花了十几分钟，才勉强爬回了公路边缘——如果那一片被泥石流覆盖的、面目全非的地带还能称之为公路的话。
眼前是一片末日般的景象。原本平整的公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高达数米、混杂着泥土、石块、断木、汽车残骸的、还在缓缓蠕动的泥石山丘。雨水冲刷着泥浆，形成一道道浑浊的溪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若有若无的焦糊味。几处泥浆较薄的地方，隐约露出扭曲的汽车钢板和轮胎，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惨烈。
枪声已经完全停歇，袭击者似乎已经趁着混乱撤离。只有暴雨冲刷大地的哗哗声，和泥石流过后，山坡上偶尔滚落的碎石声。
“找！看看有没有幸存者！注意警戒，小心还有袭击者！”陈明低吼着，自己也忍着痛，在泥泞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搜索。他的目光焦急地扫过那些被掩埋的汽车残骸，试图找到那辆押运车的具体位置。
泥石流的覆盖面积太大了，而且极不稳定，人走在上面，脚下随时可能塌陷。他们不敢太过深入，只能在外围区域寻找。
“陈调查员！这里！”一名助手在不远处喊道，声音带着惊恐。
陈明连忙走过去，只见在一堆乱石和泥浆旁，露出半截穿着作战服的身体，脸朝下埋在泥里，一动不动。看作战服样式，是“利刃”的队员。陈明的心沉了一下，他认识这个人，是负责外围警戒的一名小队长。
“还有气吗？”陈明问。
助手蹲下身，颤抖着手指去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颈动脉，脸色灰白地摇了摇头：“没……没了。”
陈明咬紧牙关，继续寻找。很快，他们又发现了两名“利刃”队员的遗体，同样是被泥石流掩埋或撞击致死。没有发现那个保管钥匙的中尉，也没有发现押运车的踪迹，那辆车应该被埋在了更深处。
完了……全完了。陈明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不仅箱子没了，连可能知情的关键人证也死了。这倒省了他灭口的心思，但也意味着，他失去了了解箱子真实情况、以及陆铮是否做过手脚的最后机会。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泥石流过后，这里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发生二次滑坡。而且，“利刃”和总部的救援力量很快就会赶到。他必须赶在那之前，向上面汇报情况，统一口径。
“撤！离开这里！到安全地带，立刻向总部和王处长汇报情况！”陈明当机立断。留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反而可能被困或者遭遇二次灾害。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转身离开时，一阵微弱的、仿佛金属敲击的声音，从厚厚的泥石层下方传了出来！
咚……咚……咚……
声音很轻，很闷，间隔缓慢，但在寂静的雨夜和泥石流过后的死寂中，却格外清晰！
陈明猛地停住脚步，霍然转身，死死盯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一处泥浆相对较厚、微微隆起的地方。
还有人活着？在泥石流下面？是押运车里的人？！
是那个拿钥匙的中尉？还是司机？或者是……陈明的心跳骤然加速。如果是那个中尉，或许他还带着钥匙！或许他还知道些什么！又或者，里面的人自己从车里爬出来，被困在了泥石下？
一瞬间，无数念头闪过陈明脑海。救，还是不救？如果救出来的是那个中尉，他该怎么应对？如果救出来的是其他人，看到自己弃车逃命，会怎么想？如果下面的人已经奄奄一息，救出来也活不成，反而可能暴露自己的一些想法……
“头儿，下面好像有人！”助手也听到了声音，惊疑不定地看向陈明。
“听着！”陈明压低声音，语速极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们不知道下面是谁，也不知道情况。泥石流随时可能再次发生，我们不能冒险。而且，袭击者可能还在附近。我们的任务是确保自身安全，向上级汇报情况！明白吗？”
两名助手和司机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惧和犹豫，但在陈明冰冷的目光逼视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们跟着陈明很久了，知道他的手段。
“可是……万一……”一名助手有些迟疑。
“没有万一！”陈明打断他，声音冰冷，“泥石流是天灾，遇袭是意外，我们已经尽力了！现在，立刻离开这里，到安全地点建立通讯，呼叫救援！这才是最正确的做法！快走！”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微弱的敲击声，转身，一瘸一拐地，朝着来时的方向，艰难地向上坡走去。两名助手和司机犹豫了一下，也咬牙跟了上去，不再回头。
那微弱的敲击声，又响了几下，似乎变得更加急促，更加用力，但很快就淹没在哗哗的雨声中，再不可闻。
陈明的心跳如鼓，但他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听。泥石流是意外，袭击是意外，伤亡是意外。他只是做出了在那种情况下最“正确”的选择。对，就是这样。
只是，在他内心深处，一丝冰冷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正在悄然蔓延。他总觉得，陆铮那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正在这漆黑的雨夜中，在某个地方，冷冷地注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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