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昊将长剑往肩上一扛,歪着头看他,脸上又浮起那副欠揍的散漫笑意:
“巧了,我对你们九幽魔宫也没什么兴趣。但你这张嘴……”
他拿剑尖点了点厉无咎的方向:“太臭。熏着我师叔了。”
“师叔?”厉无咎嗤笑一声,魔气在周身翻涌得更烈:
“天机阁行走是你上清道门的师叔?这辈分排的,凌昊,你是被他算过命,还是被他灌了迷魂汤?
堂堂上清道门道子,给一个算命的神棍当孙子,传出去不怕三清祖师亲自来清理门户?”
厉无咎这话一出口,整座云台广场骤然安静。
散修们瞪大了眼,一流势力的弟子们张着嘴忘了合上,连风云楼那几个正在奋笔疾书的灰袍修士都停住了笔。
不是因为震惊,而是因为这句话的分量太重,重到他们不敢轻易落笔。
骂云涯是“算命的神棍”,这不算什么。
天机阁行走被人骂神棍,从天机阁建立之初就骂到现在,早已是苍玄界茶余饭后的固定节目。
天机阁自己都不在乎,偶尔还自嘲两句。这话从厉无咎嘴里说出来,顶多算是嘴贱,不值一提。
但后面那半句不一样。
“给一个算命的神棍当孙子。”
这句话不是骂凌昊,是骂了整个上清道门。
上清道门的道子,论辈分管天机阁行走叫师叔,这个辈分是怎么来的?
是因为云涯与玄玦的结拜之情,与天机阁行走的身份没有半点关系。
厉无咎把这段关系归结为“给算命的神棍当孙子”,等于是一巴掌扇在了上清道门的脸上。
这话说出来,让高台上的道主都稍微坐直了身子,饶有兴趣的看着下面的场景,一副期待剧情发展的模样。
云台边缘,几个上清道门的弟子已经站了起来,手按上了剑柄。
凌昊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左手,朝身后压了压。
观战台上那几个站起身的上清弟子,硬是咬着牙退了回去。
凌昊歪着头,看着厉无咎。
“厉无咎。”他开口,语气像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讲道理:“你骂我没关系,我这人脾气好,一般不跟蠢货计较。”
他顿了顿,剑尖从肩上滑下来,在云石地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弧线。
“但你刚才那句话,把我师叔的结拜义兄,也就是我上清道门的太上长老,一起骂进去了。”
厉无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意识到了什么。
“众所周知,我师叔与我玄玦师祖是结拜兄弟,这是整个苍玄界都知道的事。你骂他是神棍,那是你嘴贱。你说我给神棍当孙子……”
凌昊将长剑缓缓抬起,剑锋直指厉无咎的咽喉。
“那你的意思是,我玄玦师祖结交错了人?”
厉无咎的瞳孔骤缩。
这道题他不敢接。
…………
广场上,不知何时已静得异常。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所有目光都盯在厉无咎脸上,等着看他如何接凌昊这一剑般锋利的质问。
就在这时,散修之中,一个看起来知识比较渊博的散修忽然啧了一声,摇了摇头,用一种“年轻人还是太嫩”的语气,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完了,这小魔崽子把自己架火上烤了。”
他的声音不大,可在这落针可闻的云台广场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连场中对峙的凌昊与厉无咎,都不约而同地微微偏了偏头。
旁边一个年轻散修连忙扯他袖子,脸都吓白了:“前辈,您小声点……”
散修浑然不觉,反而把袖子从年轻人手里抽出来,掸了掸,双手往袖子里一拢,活脱脱一副茶馆里聊天的惬意姿态。
“急什么,贫道说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话。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光知道看打架热闹,打架背后的门道,那是一点也不琢磨。”
他朝台上努了努嘴。
“上清道门是什么地方?随心而动,这四个字是刻在上清道门道义里的。
别的宗门出了渡劫期太上长老,那是供在洞府里当祖宗,轻易不出手,生怕落个以大欺小的名声。可上清道门不一样……”
他顿了顿,扫了一圈周围听得入神的散修们。
“他们要是觉得以大欺小不能干,那就不干。但他们要是觉得这事该干,那干了也就干了。
名声?名声算什么?人家修的就是一个随心而动。”
年轻散修咽了口唾沫:“可、可太上长老一般不和小辈计较吧……”
“一般是不计较。”散修拈了拈胡须,话锋一转:“可你别忘了,凌昊刚才那话说得明明白白,厉无咎骂的不是云涯一个,是把云涯的结拜义兄一块儿骂进去了。
云涯的结拜义兄是谁?玄玦。玄玦是谁?上清道门的太上长老,渡劫期的大修士。”
他拿脚点了点地面,像是要给这场风波定个调子。
“这跟天机阁那件事,性质完全不同。”
“云涯当初得罪九幽魔宫宫主可是在九幽魔宫的禁地之中,相当于私下,可这小子不一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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