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吉田智开口,嗓音发紧:“社长……供应商那边,断链了。”
付凯心口一坠:“具体?”
“多家主力供应商,集体推单。”他喉结滚动,“理由都是‘产能告急’‘排期已满’。要货?最快也要等三个月。”
“三个月?!”付凯猛地坐直,声音陡然拔高。
“是……是的。”吉田智垂着眼,手指无意识抠着裤缝,“您之前让采购部对重点品类做了前置备货,眼下整体库存还能顶一阵子。但那些卖得最火的单品——照现在这势头,撑不过半个月就得断档。”
付凯指节绷紧,手背青筋微凸,指腹泛起一片惨白。
半个月?
这数字像根冰锥扎进太阳穴。
意味着7-11门店的货架,正一寸寸被抽空。
“鲜食呢?”他嗓音压得极低,像砂纸磨过铁皮。
吉田智喉结动了动,脸色灰了几分:“鲜食……更悬。已有几家核心供应商,今天起暂停配送了。”
“什么?!”
付凯霍然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尖利长响,向后滑出半米才停住。
吉野英士立刻接话:“社长,吉田君没说错。饭团、寿司、即食便当这些,供应线已经断了两支。今晚收店前,多数门店的鲜食冷柜——会空出三分之一以上。”
付凯眼前发黑,耳中嗡鸣。
鲜食!
这是霓虹便利店活命的根基啊!
本地消费者早把7-11当“第二厨房”:
5℃冷藏区堆满三明治、蔬菜沙拉、生鸡蛋、鲜奶、乳酸菌饮、关东煮汤底料;
20℃暖柜里热腾腾摆着便当、海苔饭团、现烤面包、肉包、盐酥鸡;
常温货架更是密不透风:碳酸水、杯面、膨化零食、黑巧、盒装冰淇淋……
为保“当日鲜”,冷柜与暖柜每日至少补货两轮,多的甚至三次。
如今供货闸门一关——
等于直接掐断命脉。
他几乎看见画面:
午休的上班族攥着手机冲进店里,饿着肚子直奔便当柜,伸手却只摸到空格;
学生党拎着书包找饭团,目光扫过整排冷柜,只剩几盒蔫掉的沙拉;
主妇推着婴儿车来买关东煮,掀开保温盖,底下只有空托盘反着冷光。
她们会怎么想?
皱眉?叹气?转身就走?
还是干脆拐进街对面的罗森,或是转头去全家?
答案不用猜。
便利店这行当,本就没有回头客的宽容期。
你缺一次,人家记一次;缺三次,心就凉透了。
十年攒下的信任,够不上一场断供的折腾。
这比挖角员工狠十倍——
人走了,工资条还能拖三十天;
货断了,明天早上八点,顾客就用脚投票。
付凯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却像被冷水浇过,清醒得发疼。
“为什么断供?”他盯着吉田智,声音像从冻土里凿出来。
吉田智顿了顿,声音发干:“查下来……多数厂商,是被伊藤洋华堂施压了。”
“果然是他们!”付凯一拳砸在桌面,震得笔筒跳起又落下,“一群下作东西!连供应链都敢往死里绞!”
罗志明脱口而出:“这不是赶尽杀绝吗?!”
吉野英士揉了揉眉心:“社长,骂没用。再拖两天,鲜食区就真成‘展览馆’了。”
付凯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已把火气摁回眼底。
他懂吉野英士的意思。
发火烧不热冷柜,更填不满空货架。
“吉田君,”他转向采购部经理,语气沉稳,“库存还能撑几天?一项一项报。”
吉田智迅速调出平板里的系统界面,指尖划过屏幕:
“常温品整体宽裕,主力商品够两个月;但爆款薯片、能量饮料这些,只剩一个月。”
“冷藏类稍好,乳制品和沙拉原料,还能扛一个半月。”
“鲜食……”他停顿两秒,声音沉下去,“本身保质期就短,前期囤的也有限。现在断供已成事实,现有库存——最多十天。”
“十天……”付凯舌尖抵住上颚,轻轻重复。
十天之后,7-11的鲜食冷柜,将彻底哑火。
这是实打实的断粮。
“吉野君,”他侧过脸,看向市场部经理,“鲜食停摆,单月销售额预估跌多少?”
吉野英士扶了扶镜框,喉结微动,声音低沉而清晰:“社长,后果比预想的更严重。在霓虹,便利店鲜食不是‘补充’,是命脉——占总营收四成到一半。”
“午市和晚市最要命。便当、饭团一断,客流直接塌方。单日营业额至少缩水三到四成。”
“更糟的是信任崩塌。‘便利’两个字,说到底就是‘随时能买到热乎饭’。货架空着,顾客转身就走,连犹豫都不会有。”
付凯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像墨汁滴进清水里,无声却彻底。
他信吉野英士的话。
这不是预警,是实报。
“还有,”吉野英士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下桌面,“罗森和全家正连夜调货、改海报、铺地推——专盯我们门店三公里内。他们不光补位,还要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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