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他将这些都视为游戏的一部分，是系统为了营造真实感而设定的剧情。
他甚至还为这些“剧情”动容过，感慨过系统的强大。
可如果……如果那些全都是真的呢？
如果那些他以为的NPC，都是和自己一样的地球人，只是因为某些原因，被系统强行抹去了身份，变成了供玩家和考生们“通关”的道具呢？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马库斯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只是他，莫林·肖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
作为一名研究员，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知情权”的重要性。而系统这种将活人当成不知情耗材的行为，已经远远超出了她能接受的伦理底线。
“该死！”一个山姆联盟的队员低吼出声，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一股被深深戏弄的愤怒，如同火山爆发一般，瞬间涌上了所有山姆联盟成员的心头。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和外星文明、和冷酷的系统规则对抗，为了人类的未来而战。
可到头来，他们却发现，自己可能一直都在踩着同胞的尸骨前进！
自己每一次的“通关”，每一次的“胜利”，背后都可能隐藏着另一群人的血泪和牺牲！
这种认知比单纯的技能被封，要痛苦一万倍！
“噗！”
马库斯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喷出血来。
那种强烈的愤怒和自我怀疑，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就在这时，一只宽厚而有力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屠凯。
“没时间愤怒了。”屠凯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一把重锤，敲在了马库斯即将失控的情绪上。
马库斯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正要怒瞪这个不知轻重的家伙。
然而，屠凯的下一句话，却让他把所有的愤怒都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会有更适合它释放的地方。”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
马库斯愣住了。
他身后的那些山姆联盟成员，也同样愣住了。
他们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感觉自己喉咙里那股翻涌的腥甜，真的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按了下去。
他们交换了好几个深呼吸，那股几乎要冲垮理智的怒火，竟然真的奇迹般地平复了不少，转化成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恨意。
恨意是比单纯的愤怒，更可怕的武器。
众人看向屠凯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个看起来有些健壮的东方男人，身上似乎有着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能够安抚人心的力量。
“谢谢。”马库斯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向屠凯道谢。
屠凯只是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没再多说什么。
而他身边的白迈，则更加紧张地贴近了他，几乎要整个人挂在屠凯身上，硬生生地将他和马库斯之间拉开了一段肉眼可见的距离。
那警惕的眼神，仿佛在说：这个人，是我的。
就在这边的气氛因为“技能之谜”的解开而变得微妙之时，一直沉默着的沈观澜，似乎又发现了什么新的东西。
他歪着头，回忆着刚才系统播报的规则，脸上露出了一个玩味的表情。
“说起来，还有一个奇怪的地方。”沈观澜慢悠悠地开口，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什么地方？”白迈问道，同时不动声色地又把屠凯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人数。”沈观澜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规则上说，每个项目必须由同等数量的‘考生’和‘玩家’共同报名才能开启。而在进入光门之前，系统提示每个阵营需要凑齐二十人。”
他顿了顿，目光在屠凯、白迈，以及他自己身后的那群异相身上扫过。
“我们这些‘黑工’，既不是考生，也不是玩家。按理说，我们根本就不应该被计算在任何一个阵营的人数里。”沈观澜说道，“但是，在进入光门的时候，你们头顶上的倒计时都消失了。这说明，系统默认我们将喵相组的二十人名额给凑齐了。”
他这句话，让众人再次陷入了沉思。
确实如此。
在公寓楼前，喵相组因为少了黑猫小鱼，一度陷入人数不足的窘境。直到鬼束铁和莫林·肖加入，才刚刚好凑齐了二十人。
但那个时候的二十人，真正拥有玩家身份的只有屠凯、白迈、羊仔、潆苏，以及一众的山姆联盟。
如果系统严格按照“玩家”身份来计算，那喵相组的人数是远远不够的。
“所以……”沈观澜嘴角的讽刺意味更浓了，“系统为了让游戏能继续下去，在这个小细节上，做出了妥协。它把我们这些‘非人’的东西，也都归纳到‘人’的范畴里了。”
他特意加重了“非人”两个字。
“啧啧，这可真是有够讽刺的。”沈观澜摇了摇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不在这里的人说话，“为了填上它自己规则里的一个大坑，不惜把账本都做平了。小鱼，这些……也都在你的预计之中吗？”
他下意识地念叨出了那个名字。
可惜那个唯一能和他分享这份黑色幽默的家伙，此刻并不在这里。
沈观澜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心里很清楚，在场的人，无论是白迈还是屠凯，甚至是自己的弟弟沈观衍，都无法真正理解他此刻的心情。
说到底，他现在真正能够信任的，或者说，能够产生共鸣的，就只有那只黑猫了。
因为，他们都是一样的。
他们都变成了非人之物，被困在这具不属于自己的躯壳里，或者干脆连躯壳都没有。
可现在，冷酷无情的系统，无论是游乐场的还是考场的，却为了自己的方便，慷慨地将“人”的定义施舍给了他们。
嘛……这也算是一种黑色幽默吧？
是吗？邱鱼！
沈观澜在心中默默地想着，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那句“非人”的感慨，其实也把邱鱼给包含了进去。
而被他心心念念的邱鱼，此刻正独自一猫，蹲在一个废弃售票亭的屋顶上，聚精会神地研究着爪子里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从售票窗口里扒拉出来的，万序游乐园的游玩指引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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