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提着那盏绘着“富贵牡丹”的俗气纱灯在前头开路,光晕在阴湿的回廊地砖上晃出一圈圈惨白。
苏晚棠盯着那晃动的光斑,脚步迈得极快,像是要去赶一场生死攸关的大集。
到了密阁,她没急着翻书,而是先从袖口摸出六枚被盘得锃亮的铜钱。
“把门关严实了。”苏晚棠随口吩咐,手腕一抖,铜钱在半空撞出一串脆响,随后噼里啪啦落在积灰的案几上。
三枚正面朝上,三枚反面朝地。
坎宫变爻,水在火上,这是“既济”变“未济”的卦象,意为——东西就在眼皮子底下,但你看错了地方。
苏晚棠眯起眼,指尖在铜钱围住的那块区域点了点,命春桃将永昌三年至十一年所有的《户部外支录》全摊开在那一片。
她不再看那些显眼的朱批大字,而是顺着卦象指引的方位,视线死死锁定了不起眼的边角备注栏。
“找到了。”
指尖停在一行墨迹稍淡的字上:扬州盐税盈余调拨。
同一日,定王府私库有一笔三百两银子划入了“扶乩堂”,而在这一页的夹缝里,竟还有一行被刻意涂抹过、透光才能看清的小字:“同日,捐修清虚观香火钱三百两。”
清虚观,那是赵王在京郊的据点。
苏晚棠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手指轻轻叩击着那行字:“一边拿着私房钱养我全家,一边又给灭我满门的仇人送香火钱。这定王府的账,做得比那戏台上的变脸还精彩。”
正在角落里擦拭铜烛台的陈伯手一抖,抹布差点掉地上。
苏晚棠像是背后长了眼,头也不回地抛出一句:“陈伯,当年你家王妃拿钱养‘外人’,府里就没人跳脚反对?”
陈伯干笑两声,在那烛台上使劲擦了两下,试图掩饰尴尬:“王妃宅心仁厚,谁敢……”
“别编了。”苏晚棠打断他,顺手翻过一页账册,“这页纸上有道裂痕,显然是被人大力摔打过砚台后溅上墨汁,又重新换纸抄录的。砚台碎了,墨迹却渗到了桌板缝里,怎么擦都还有印子。”
陈伯身子一僵,叹了口气:“瞒不过您这双眼。那年……九爷确实闹得凶。他说‘定王府不是善堂,内财不可外流’,还在书房里砸了一方端砚。当时王爷虽然年少,却死死护着那匣子银票,说是王妃遗命,谁动跟谁拼命。”
话一出口,陈伯才猛地捂住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懊恼。
苏晚棠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
顾昭珩护着银子?
她一直以为顾昭珩是那个冷眼旁观甚至推波助澜的人,可若是他为了这笔钱跟那个把持宗族大权的九叔翻过脸……那他对自己如今这般遮遮掩掩的态度,到底是为了藏奸,还是为了藏拙?
“姑娘!您来看这个!”
春桃略带惊慌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小丫头正蹲在墙角那口用来垫脚的旧樟木箱边,手里捧着几张残破发黑的纸片。
“这箱子锁扣早锈坏了,奴婢刚才想把它挪开扫灰,结果一搬底就掉了,漏出来这些东西。”
苏晚棠走过去接过纸片。
纸张边缘全是火燎过的焦黑卷边,显然是从火盆里抢出来的残尸。
她拼凑了两下,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份名单。
抬头四个隶书大字残缺不全,但依然能辨认出轮廓——《听世者名录·初代存档》。
排在第一位的,赫然写着“顾氏昭华”。这是顾昭珩母亲的闺名。
而紧随其后的名字,让苏晚棠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苏氏玄清”。
她爹的名字。
苏晚棠死死捏着那半张纸,指节用力到发白。
爹从未提过什么“听世者”,他只说自己是个算命的。
可这一纸名单,将两个本该毫无交集的家族,绑在了一个听起来就充满了阴谋味道的组织里。
如果这是真的,那顾昭珩母亲的资助就根本不是什么善心,而是“公款”!
“春桃。”苏晚棠的声音有些发哑,目光如刀子般扫过那口破箱子,“这箱子放在这阴暗角落,陈伯十年都没清理过,你怎么偏偏今天一搬底就掉了?”
春桃被她看得一哆嗦,茫然道:“奴婢……奴婢就是觉得那里灰太厚……”
苏晚棠没再追问,只是将那残页揣进怀里,转身大步走出了密阁。
这府里的每一个人,每一块砖,似乎都在配合着演戏。
傍晚,残阳如血。
顾昭珩刚从宫里回来,一身朝服还没换,正要在花园凉亭里喝口茶,就被一道鹅黄色的身影堵了个正着。
“啪!”
那张烧焦的残页被苏晚棠重重拍在石桌上,震得茶盏里的水漾了出来。
“解释。”她只吐出两个字,眼神倔得像头不肯回头的牛。
顾昭珩垂眸,视线扫过那名单上的名字,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没有去拿那张纸,反而端起茶盏,借着喝茶的动作掩去了眼底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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