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屏幕上,阿塔斯将她接收并解码后的信号,转化为舰桥成员能够理解的视觉投影。一片难以言喻的景象铺陈开来。
那曾是一个何等辉煌壮丽的数字奇观!投影中闪过的残影显示:由纯粹逻辑与美学构成的数据山脉巍峨耸立,山体上流淌着瀑布般的、闪烁着理性光芒的算法溪流;天空并非蓝色,而是由不断演算、证明又重构的几何定理与哲学命题构成的、变幻莫测的穹顶;城市是由透明能量管道与悬浮信息节点构成的精密网络,无数形态各异的“梦巢居民”——有些类似光影凝聚的人形,有些则是抽象几何体的组合,有些甚至是流动的旋律或变幻的色彩团块——在其中有序而高效地“生活”着,进行着思想的交换、艺术的创造与逻辑的演绎。
然而此刻,这片辉煌正经历着一场缓慢、无声却无比彻底的数字“末日”。
“天空”正在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后面令人心悸的、代表“底层空值”或“运算终止”的惨白与虚无网格。“大地”——那些精密的数据结构——正在软化、崩解,化为一片片混沌的、无法被识别的“乱码”沼泽,如同宇宙尺度的像素化腐烂。那些宏伟的数据高塔,从中部开始断裂、消散,化作漫天坠落的、失去意义的二进制“尘埃”。
而“居民”们的境况更加令人揪心。一个由柔和光影构成、似乎象征着“教育者”的个体,其下半身已经完全凝固成了粗糙的、静止的彩色方块(马赛克),它却仿佛毫无察觉,依旧用上半身对着同样在缓慢像素化的“学生”们,重复着一个早已中断的讲解手势。一队由锐利棱线构成的“城市维护者”,排着整齐却僵硬的队列,踏入一片正在扩大的乱码沼泽,最前面的几个个体瞬间被“吞噬”,化为扭曲的乱码的一部分,后面的却依然麻木地前进。整个“世界”都弥漫着一种深入“存在”本质的悲伤——不是激烈的痛苦,而是被遗忘、被抛弃、正在无可挽回地滑向“不存在”的漠然与死寂。
“他们的‘集体梦境维持引擎’——即那颗行星晶核的核心功能,”阿塔斯用最快的速度分析着获取的碎片信息,“其本质是一套极其精巧的、能从宇宙背景量子涨落(高能虚粒子对生成与湮灭)中定向汲取并转化‘零点能’的庞大赛博格系统。‘黄昏时代’导致的宇宙背景活性降低,相当于切断了他们的‘空气’和‘水源’。”
她调出一组模拟示意图:“引擎在能量输入锐减后,启动了最高级别的生存协议:自动关闭所有‘非核心生存运算区’,将仅存的能量和算力集中供给维持最基础意识存续的‘核心协议栈’。这个过程是层层递进、且不可逆的。他们正在主动地、系统性地‘删除’自己的世界、记忆、文化乃至大部分个体意识的‘丰富性’,以换取承载意识的‘基础逻辑框架’能多存续片刻。这就像……为了保住大脑和脑干,不得不任由四肢、感官乃至大部分记忆和情感坏死。”
“我们能否直接对那颗行星进行高强度的能量灌输?”罗兰紧握拳头,显然被眼前的“屠杀”景象所震撼,“用旅人号的反应堆,或者调用光之议会的力量,强行给他们的‘引擎’充电!”
“不可行。”李维和光之议会的意识投影几乎同时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硅基梦巢的能量吸收与转化系统,是为‘捕捉’和‘消化’特定频谱与性质的宇宙背景虚粒子能而量身定制的,”光之议会的光影柔和地解释道,带着一丝遗憾,“其‘接口’与‘代谢通路’极端特异且脆弱。直接注入我们使用的聚变能、反物质能或纯光能,就像试图用消防水龙头的高压水流去浇灌一株依靠吸收空气中特定湿度存活的珍稀兰花。结果不是滋养,而是物理性的摧毁——会直接冲垮其精密的能量捕获晶格结构,引发不可控的能量反冲,导致整个行星晶核的连锁崩溃。”
李维补充道,目光深邃:“这就是‘黄昏时代’给我们上的第一课:文明与宇宙环境的绑定是深刻而独特的。一个文明的‘生存配方’,往往无法被另一个文明简单复制或替代。粗暴的‘输血’,很可能变成致命的‘排异反应’。”
“那我们该怎么办?”刘海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无力感,他无法忍受这样眼睁睁看着一个充满故事可能性的世界,在自己面前无声无息地“溶解”掉,“飞了这么久,消耗了这么多,就为了来这里……见证一场数字葬礼吗?”
舰桥再次陷入沉默,只有仪器运行的嗡鸣和屏幕中那个世界持续崩坏的细微“噪音”。绝望的气息开始蔓延。
李维没有回答,他紧闭双眼,并非放弃,而是将全部感知力投入到阿塔斯维持的那个脆弱的数据链接中,更深地“潜入”那个正在死去的梦境。他“看”过那些麻木重复的居民,“听”过那些中断的代码旋律,“触摸”过那些化为乱码的街道。他在寻找,寻找任何一丝不协调的“杂音”,任何一点尚未被“生存协议”完全抹杀的“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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