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潮后方的三名魔王,目光都有了那么一瞬间的呆滞。
不是恐惧,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们低估了人族。
他们以为四十万金丹修士,亦不过是一群蝼蚁。
以为中天战堡的防御已经到了极限,他们只要不断地用炮灰消耗,这座战堡迟早会油尽灯枯、弹尽粮绝、不攻自破。
他们错了。
这四十万人,不是蝼蚁。
他们是镇魔军。
是在这座战堡上镇守了不知多少年的、一代一代传承下来的、将“镇魔”二字刻进骨髓里、宁死不退的战士。
他们有钢铁一般的意志,有传承的惊天大阵,能够汇集毁天灭地恐怖威力的一击。
无以计数的天魔大军,被这恐怖的威力震慑到了,不自觉停下所有的动作。
那些还在奔袭的天魔,脚步一瞬间刹住,后排的撞上了前排,魔潮一片混乱。
那些还在扑杀的天魔,爪子在半空中僵住,身体因为惯性还在向前冲。
但它们的神色有些茫然,像一具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还在攀爬城墙的天魔,爪子抠在城墙上,身体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像挂在墙上的标本。
所有的天魔,所有的眼睛,全部盯着那道正在缓缓消散的光柱,盯着那片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的焦土。
盯着那些不到一息的时间内从“存在”变成“消失”的同类。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嘶吼,没有咆哮,没有冲锋的脚步声,没有翅膀拍打空气的呼啸。
只有微风,以及那道光柱消散后残留、低沉的回声。
咔嚓———
那声音很轻,轻到了如果不是在死寂中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但那声音在死寂中太过清晰,清晰到了在场的每个人、每头天魔都听到。
恐惧魔王,那一直保持着从容,仿佛天塌不惊的魔嚣,捏碎了手中的颅骨酒皿。
那只颅骨酒皿,是一只从某个合体期人族大能头上取下的头盖骨,被他炼制成了酒皿,用来盛放用人类精血酿造的魔酒。
那只颅骨跟了他不知多少年,从他还是分神期时就一直带在身边,是他最得意的战利品之一。
颅骨的表面光滑如玉,经过数万年的摩挲,已经包上了一层温润、暗红的光泽。
颅骨的边缘镶嵌着一圈细密、由天魔金打造的符文,符文中蕴含着封印之力。
将颅骨中残留的,那位合体期大能的一丝魂魄封在其中,永世不得超生。
此刻,那只颅骨在他五指之间碎裂了。
五根手指合拢的瞬间,那只经过了数万年岁月、经历了无数场战斗、连合体期大能的全力一击都没有将它打碎的颅骨。
像一块被用力握住的豆腐一样,从他的指缝间化为了细密、白色的粉末,簌簌地落下。
他那古波不惊的猩红瞳孔中,一道杀意如闪电般划过。
一瞬间从无到有的爆发,像一颗炸弹在他的瞳孔炸开,将那双猩红的眸子染成了一种近乎黑色、浓烈、令人不敢直视的暗红。
那杀意中蕴含的寒意,令站在他身边的魔颜和魔斧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魔颜的猩红眸子微微眯,一瞬间本能地娇躯紧绷。
魔斧把玩巨斧的手停了那么一瞬,那柄极品魔器,斧刃上的血光暗淡了一瞬。
魔嚣双瞳,恢复平静。
猩红的瞳孔,浓烈的杀意被压制在了那片红色的最深处、不可触及的角落。
面容重新变得平淡,嘴角重又挂上了那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身体放松下来,像一个刚刚打了个哈欠的人,懒洋洋地、漫不经心地站在那里。
仿佛刚才那捏碎颅骨、那道杀意、那瞬间的失态,都只是旁人眼中的错觉。
嘴角露出一丝讥讽。
弧度不大,像一把被缓缓抽出的刀,刀刃上反射着冰冷的光。
那讥讽是对自己,刚才那一瞬间失态的讥讽。
对自己竟然会被一群蝼蚁的手段震住的讥讽。
他活了不知多少年,屠杀了不知多少生灵,征服了不知多少种族,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区区四十万金丹蝼蚁,一座“万法诛魔大阵”,一击灭杀百万炮灰……
根本不值得他动怒?
炮灰而已,要多少有多少。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错!”
“好厉害的手段。”
从他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那几个字就像一把裹着蜜糖的刀,表面上是甜的,内里冷到了骨子里。
他用一种看蝼蚁搬家的目光,看着那座大阵,看着那四十万人,看着那道正在消散的光柱,瞳孔中没有任何波澜。
杀得真好,真令人感动!
但你们能杀多少?
旁边的魅魔王魔颜,猩红的眸子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那一丝波动中,有忌惮,有心悸,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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