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已经抬脚迈了进去,古刀在前面开路,刀身的寒气扫过甬道两侧的壁画,壁画上的仕女图突然动了动,裙摆飘向的方向和光线来源完全相反。“假的。”他言简意赅,指尖在壁画上一划,表层的颜料簌簌落下,露出后面粗糙的石壁,连打底的泥灰都没抹匀。
胖子跟在后面,踢了踢脚边的陶罐,罐子应声而碎,里面滚出来的不是冥器,是团揉皱的糖纸,糖纸的图案是几十年前的水果硬糖, wrapper 上的字迹却用的是简体字——胖子小时候,那字还没简化成这样。“操,连年代都对不上。”他啐了一口,“胖爷我五岁吃这糖时,‘糖’字还是米字旁加个‘唐’!”
白泽的灵剑突然“嗡”地一声,指向甬道尽头的主墓室。那里摆着口巨大的石棺,棺盖缝里渗出金色的雾气,雾气聚成的影子正在棺上踱步,步伐竟和吴邪爷爷年轻时一模一样。“看它的脚。”白泽低声道,“爷爷走路时右脚有点内八,是年轻时摔的,它学的是直的。”
吴邪盯着那影子,突然笑了。他往前走了两步,故意学着爷爷的内八姿势走了个来回,石棺上的影子明显顿了顿,脚步变得慌乱,竟顺拐了。
“它就这点能耐。”吴邪回头,“越想模仿,越容易露马脚。咱们走,去看看它这老巢,还有多少破绽可挑。”
石棺盖突然“咔哒”一声错开条缝,里面传出三叔的声音:“小邪,过来,三叔有话跟你说。”
吴邪脚步没停,反而加快了速度:“有话就出来说,装神弄鬼的,不像你。”
缝隙里的声音顿了顿,竟带上了点委屈,和三叔平时耍赖时一模一样。但吴邪看得分明,棺缝里渗出的金色雾气,在接触到他影子时,正悄悄往他脚踝上缠——而真正的三叔,从来不会碰他右脚的旧伤处。
“别缠了。”吴邪弯腰,一把抓住那缕雾气,雾气在他掌心挣扎,却没化成金屑,反而烫得像团火。“你连我怕疼都知道,却不知道我早就不怕三叔骗我了。”
掌心的火突然灭了,雾气散了,石棺盖“轰隆”一声落回原位,上面的影子也消失了。
白泽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行啊,比刚才在车里清醒多了。”
“吃一堑长一智。”吴邪甩了甩手心,“它造的幻境再真,也拼不过咱们自己活出来的日子。走吧,该拆它这老巢了。”
五人往主墓室深处走去,甬道两侧的假壁画被他们踩得稀碎,那些模仿来的声音、影子、物件,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个个瘪下去,露出后面光秃秃的石壁。
只有白泽口袋里的药瓶,还在轻轻震动,像颗不肯死心的种子,在等着下一个机会。
主墓室的穹顶是斜的,像被巨物砸过的蛋壳,却在塌陷处长出片石笋林,石笋尖上挂着水珠,滴在地上的声音是倒着的——先听见回声,再听见滴落声,像有人把录音带倒着放。
“这他娘的是搞行为艺术呢?”胖子举着工兵铲敲了敲石笋,石屑簌簌落下,竟在空中凝成个小胖子的模样,穿着开裆裤,正举着糖块往嘴里塞。那是胖子五岁时的样子,可他突然骂了句:“不对!老子小时候吃糖爱先舔糖纸,这小崽子直接往嘴里塞,假的!”
石笋凝成的小胖子瞬间碎了,水珠滴在地上,溅起的水花里浮出串皮影,是解雨臣小时候练戏的样子,身段软得像没有骨头。可解雨臣盯着皮影的手腕,突然冷笑一声:“我师父说我腕力弱,总在我袖口缝铅块,这影子的手腕太飘,没坠感。”话音刚落,皮影的手腕就软塌塌地垂了下来,像断了线。
吴邪走到墓室中央的石台边,台上摆着个青铜鼎,鼎里插着三炷香,香灰竟往上飘,缠在穹顶的石笋上,织成张网。他伸手碰了碰香灰,触感冰凉,还带着股墨味——这是他爷爷研墨时特有的味道,可爷爷的香灰总混着点烟丝味,他老人家总爱一边焚香一边抽旱烟。
“最邪门的在这儿。”白泽的灵剑指向墙角,那里蹲着个穿蓝色连帽衫的人影,背对着他们,正在地上画地图,笔锋和吴邪三叔一模一样。可当那人影抬手擦汗时,吴邪突然怔住了——三叔左手虎口有个月牙形的疤,是年轻时被蛇咬的,这人影的虎口光溜溜的。
“别装了。”吴邪喊了一声,“三叔画地图时,会把烟夹在耳朵上,你耳朵上啥都没有。”
人影的笔顿了顿,慢慢转过身,脸却是模糊的,像被打了马赛克。
张起灵一直没动,此刻突然拔刀,古刀劈向穹顶。刀风扫过石笋林时,那些石笋突然发出婴儿的哭声,每根石笋里都嵌着半片指甲,指甲缝里的泥垢颜色各异——有胖子娘纳鞋底时沾的黑泥,有解雨臣师父化妆用的胭脂渣,还有吴邪爷爷种兰花时沾的腐叶土。
“它把所有人的‘痕迹’拆碎了,再乱拼。”白泽的灵剑在地上划出圈,圈里的地面突然透明,能看见下面堆着无数碎片:半块咬过的糖、褪色的戏服碎片、没写完的笔记纸……全是他们执念里的东西,却被搅得像锅烂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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