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的太阳，带着股铁锈味。
凌霖一睁眼就觉得不对劲，医帐外静得可怕，连胖龟打呼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楚。这货昨天啃了半块灵米糕，大概是噎着了，现在正四脚朝天蹬腿，嘴里还叼着块没嚼完的糕渣。
“别踹了，再踹药箱都被你踢翻了。”凌霖把胖龟翻过来，刚系好药箱的带子，就听见外面传来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是林诗晴的声音。
凌霖心里咯噔一下，抓起药箱就往外跑。刚出帐门，就看见龙岩寺的弟子们围着个担架，个个红着眼圈，慧昀蹲在地上用袖子抹脸，慧玮站在旁边，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担架上躺着的是岩明方丈。
他的圆脸上没了往日的笑模样，胸口破了个大洞，袈裟被血浸透，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串灵木珠，珠子上的佛光已经灭了。周婧瑶蹲在旁边，指尖搭在他的手腕上，摇了摇头，眼圈也红了。
“顾晓筠……”慧玮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最后那招‘梅影千杀’，方丈为了护着我们，硬生生接了下来。”
凌霖走过去，伸手探了探岩明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最后叹了口气，把他手里的灵木珠轻轻掰开。珠子入手冰凉，再没了往日的温润。
“昨天还跟我讨‘清灵散’呢。”凌霖把珠子递给慧昀，“说要留着给新来的小和尚用，怕他们练岔了气。”
慧昀接过珠子，突然“哇”地一声哭出来：“方丈还说……等打完这仗，带我们去中天灵域的灵植园，说那里的桃子比龙岩寺的好吃十倍……”
林诗晴抱着个食盒蹲在旁边，食盒里是她特意给岩明留的灵米糕，现在已经凉透了。她没哭，就是不停地用袖子擦食盒，擦得干干净净，像要把上面的灰尘都擦掉。
黑雾那边突然传来顾晓筠的声音，带着点得意：“岩明已死，龙岩寺没了主心骨，识相的就赶紧投降，不然……”
“闭嘴！”慧玮猛地站起来，断了半截的戒刀直指黑雾，“我们龙岩寺就算只剩一个人，也不会向你们这群邪魔低头！”
他刚说完，黑雾里就飞出数道梅影，顾婳祎和顾玥婷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正派这边的弟子们立刻举起武器，虽然个个带伤，眼神却亮得吓人。
这场仗打得比前几天都惨烈。
没有花哨的阵法，没有多余的废话，就是硬碰硬地拼。慧昀和慧玮带着龙岩寺的弟子们往前冲，禅杖和戒刀上的佛光比往日亮了十倍；周婧瑶的阵盘几乎碎了，她就用灵力硬生生撑起护罩；钟广萍的骨笛吹得震天响，笛声里带着股狠劲，连胖龟都跟着嗷嗷叫。
凌霖没时间去想别的，医帐早就成了临时停尸处，他只能在战场边缘穿梭，能救一个是一个。有次为了拉一个被梅影划伤的小和尚，他自己的胳膊也被划了道口子，血珠刚冒出来，就被胖龟用舌头舔掉了——这货大概是觉得血腥味不好闻。
打到太阳偏西，双方都打不动了。
顾晓筠那边折损了不少人，顾婳祎的胳膊被慧玮的戒刀划了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顾玥婷的头发散了，脸上沾着血，没了往日的光鲜。她们看了眼龙岩寺这边横七竖八的尸体，最终还是带着人退回了黑雾，临走时没再说狠话，大概也没力气说了。
战场上只剩下喘粗气的声音。
正派这边损失更重，龙岩寺的弟子死伤过半，天虚观和明诒庄也没好到哪去，青暮子的道袍被染成了红色，青悟子的胡子烧没了一半，周富贵扶着受伤的萧庆勇，腰都直不起来。
天黑下来的时候，慧昀突然召集了所有还能动的龙岩寺弟子，就在岩明的尸体旁。
“龙岩寺不能没有方丈。”慧昀的声音还有点哽咽，手里紧紧攥着那串灵木珠，“现在能担起这个担子的……只有一个人。”
所有人的目光，突然齐刷刷地看向了站在凌霖身后的岩浩。
岩浩当时正蹲在地上给胖龟喂灵草，听见动静猛地抬头，一脸懵：“看我干啥？我……我就是个跟班啊。”
他这些天一直跟着凌霖在医帐帮忙，没怎么上前线，身上除了沾了点药汁，连点伤口都没有，跟周围伤痕累累的弟子们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
“岩浩师叔，”一个小和尚突然跪了下来，“你是龙岩寺出来的，跟着凌霖先生学了这么久，懂医术，也见过大场面，现在只有你能领着我们走下去了！”
“对！岩浩师叔！”
“你就当这个方丈吧！”
弟子们一个个跟着跪下，连慧昀和慧玮都对着他深深一拜：“请岩浩师叔主持大局！”
岩浩吓得手里的灵草都掉了，赶紧摆手：“别别别！我不行！我早就不是和尚了！”
他说着还扯了扯自己的衣服——那是件天虚观的道袍，还是青禾子嫌他袈裟太旧扔给他的。“你们看，我现在穿的是道袍！我连佛经都快忘光了，怎么当方丈？”
“那有什么关系！”慧玮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当年岩前大师还偷偷吃过肉呢，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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