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和叶厌恶地撇头避开绑架者的喂食:“我就是饿死也不会吃你们这些杀人魔的东西!”
“不吃的话,一会儿逃出去可就没力气跑了哦。”
面罩下的声音虽然轻,但带着助听器的远山和叶还是辨认了出来:“安......先生?”
安室透微微点头,再次把饭团递到远山和叶嘴边:“吃饱了才有力气跑。”
看着大口大口吃饭团的远山和叶,安室透真切地感谢起头上的面罩隔绝了大部分气味,也知道失去意识时的自己为什么会跑到津平不二家的冰柜里。
身边没有人的时候,他只是觉得胃部饿到痉挛而已,但在人群中,他终于体会到了那种饥饿的胃袋控制大脑的感觉。他不知道自己能忍到什么时候,只知道他甚至不敢看远山和叶一眼,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扑上去啃咬,吸食新鲜的血液。
安室透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一步步堕落为一个怪物,这样的他根本无法正常的回到人群中,恐怕这艘潜艇就是他的埋骨地。
“......先生?”远山和叶突然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不知为何,她觉得面具下的安室先生此刻浑身洋溢着一种悲伤的情绪:“你很难过吗?”
安室透一怔,他以为只有毛利兰拥有这种细致入微的感知力,没想到这个女孩也不遑多让。
“为什么这么说?”或许是知道自己快死了,安室透身上反而产生了一种从前没有的松弛感:“放心,我刚才找到了干扰器,虽然现在没办法带你走,但说说话还是可以的。”
“只是一种感觉。”远山和叶贴心地没有问安室透既然已经黑掉了监控为什么还带着面罩:“所以 ,你真的很难过吗?”
降谷零摇了摇头:“说难过的话......并不确切,我只是忽然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是命运。”
任何命运,无论多么漫长,实际上只反映于一个瞬间——人们大彻大悟自己究竟是谁的瞬间【注1】。
他到底是谁?降谷零?波本?还是安室透?这个问题曾令他疯狂。加缪说过,将人引向疯狂的并非这样或那样的事物,而是两者之间的空白。
他生活在这三段人生中间,来回切换,怎么才能不疯狂?黑色与白色————他活在两个世界的间隔里,他自己就是缠住自己的鬼。
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童年,看清了自己以前没能看清的事情——被排斥的创伤浇灌出病态的执念,所谓的忠诚,到底是真的源自热爱,还是无休无止的自证?
因为这里的人不承认他是“家人”,所以他才要证明他配得上这个家,仿佛只有数十年如一日的高压,超越常人的牺牲,才能抵消那个“外人”的标签。
那拉莱耶呢?他也有过这样的想法吗?
琴酒和赤井秀一都看得出来的事,降谷零自己没可能看不出来,从他在冲绳吐血被拉莱耶送进医院时,拉莱耶对自己就有一种当时看起来很莫名的包容。他看似在搅乱自己的大脑,实际也在一次次的用独属于“拉莱耶”的方式开解他。
而现在,降谷零明白拉莱耶为什么从一开始就这样了解他——因为他们两个在很多地方都太像了。而他最初对拉莱耶那些不假辞色的为难和忌惮,也是因为他在拉莱耶身上看到了自己。
——还没有遇到景光他们之前的自己。
锐利,高效,警惕,区别只在于对降谷零自己来说,为了寻求高效,情感是可以被压缩成达成目标的燃料的,而对于拉莱耶,人际的连接原本就是高效达成目的的一种手段。
他们面对面地坐着,有如两个同样身着厚重盔甲的人在互相试探,用自己最锋利的武器攻击彼此,柔情也只是假象。因为,温柔这种需要安全感才能养成的特质,在他们的成长环境中从来都是牺牲品。
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攻击和试探终于变了味道?
在这场对决游戏中,到底是他输了,而且输的彻彻底底——拉莱耶一直是那个拉莱耶,为了目标甚至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冒险,但降谷零的盔甲已经从内部一点点崩溃,崩溃到哪怕拉莱耶真的是利娇酒,他也不愿意为了大冈信成口中的“这个国家的利益”而伤害他一星半点。
幼时的降谷零想象不到自己会成为后来的安室透;初入警校满怀抱负的降谷零想象不到今天的自己想要做出的选择——但当他站在终点看命运的轨迹,这条路虽然曲折苦涩,却是一条命定之路。
生命一贫如洗,死亡却如此丰盈,当他站到好友们的墓碑前,他曾无数次的希望回到22岁的春天,他要和他们一起躲到警校的樱花树下,不要被命运找到。但现在他才知道,遇到拉莱耶,死在他身边,才是他的命运。
“现在还不是行动的时候,岛上不会比这里更安全。”
明白了自己从小受到的驯化,降谷零没办法继续全心全意地爱着这个国家,但对于远山和叶这样的孩子,他依旧没办法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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