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榻之上，年幼的二皇子李承泽紧闭着双眼，小脸惨白得毫无血色。
那原本清秀光滑的肌肤上，已经密密麻麻地冒出了许多红色的痘疹，有的已经开始化脓，狰狞可怖，彻底遮住了他往日里的模样。
孩子的呼吸微弱而急促，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苦的呻吟，小小的身子，时不时地抽搐一下，看得人心如刀绞。
软榻边，贵妃武羞菲一身华服凌乱，发髻散乱，脸上布满了泪痕，双眼红肿得像核桃一般。
原本明艳动人的容颜，此刻早已憔悴不堪。
贵妃娘娘死死握着二皇子冰冷的小手，浑身颤抖，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停滚落，却不敢再哭出声来。
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嘴唇早已被咬得血肉模糊，生怕自己的哭声，惊扰了陷入昏迷的幼子。
殿内两侧，十几位太医院的院判、御医，全都跪在地上，一个个面色凝重，眉头紧锁，神色绝望。
太医们手中握着脉枕，脸上布满了冷汗，指尖微微颤抖，显然，他们已经给二皇子诊过脉，也深知，天花凶险，无力回天。
看见李昭踏入殿内，所有的太医都齐齐叩首，声音沙哑：“臣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昭没有看他们，甚至没有心思让他们平身。
他的脚步，一步步沉重地挪到软榻边，目光死死盯着软榻上的二皇子，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无声地滚落下来。
李昭缓缓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一下幼子的小脸，可就在指尖快要碰到那些狰狞的痘疹时，却又硬生生停住了。
他怕，他怕自己的触碰，会让孩子更加痛苦。
他怕，这一触碰，就是永别。
“承泽……”
李昭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却又沙哑得令人心碎，此刻他已不再是至高无上的帝王，而是一位慈父。
李昭俯下身躯，额头轻轻抵着幼子的额头，感受着他身上微微发烫的体温，泪水滴落在二皇子的脸颊上。
“父皇来了……承泽，醒醒……看看父皇……好不好……”
回应他的，只有二皇子微弱而痛苦的呻吟，还有胸口微弱的起伏。
贵妃武羞菲见皇上落泪，再也忍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李昭身边。
玉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袖，泪水汹涌而出，声音嘶哑而绝望。
“陛下……陛下……求您……求您救救承泽……救救我们的孩子……他还那么小……他不能有事……太医们说……太医们说他没救了……可是陛下……您是天子……您一定有办法的……求您……求您救救他……”
贵妃的哭声，再次冲破了压抑，悲痛欲绝，肝肠寸断，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出来一般。
二皇子不只是皇子，更不只是她武贵妃的儿子，更是她的希望，未来的依靠。
在封建王朝历来母以子贵，尤其是在皇宫大内更是如此。
若皇上驾崩之后没有诞下子嗣的妃嫔会很惨的，极有可能殉葬。
最是无情帝王家！！！
故而，武贵妃哭的不只是孩子，还是自己将来的命运。
李昭缓缓伸出手，抱住哭得崩溃的贵妃，声音哽咽，却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羞菲，你别哭……承泽不会有事的……你放心朕不会让他有事的……”
李昭抬起头，目光死死锁住跪在地上的十几位太医，眼神凌厉得仿佛要喷出火来，声音沙哑而冰冷，带着帝王的盛怒与最后的希冀。
“你们都给朕抬起头来！”
太医们浑身一震，连忙缓缓抬起头，一个个不敢直视李昭的目光，满脸的愧疚与绝望。
“朕问你们。”
李昭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二皇子的病，真的……就没有半点转机了吗？”
皇上话音一落，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的太医，都低着头，无人敢应声。
他们都是太医院的顶尖高手，行医数十年，见过无数疑难杂症，可面对天花这种不治之症，他们终究是束手无策。
天花传染性极强，死亡率极高，更何况是年幼的皇子，身子孱弱，根本经不起这般折腾。
太医们能做的，只是用一些汤药，勉强维持二皇子的性命，减轻他的痛苦，却终究，换不来他的生机。
见太医们无人应声，李昭的怒火，瞬间彻底爆发。
“废物！你们都是一群废物！”
李昭厉声嘶吼，猛地一脚踹在身边的梨花木桌案上，“哐当”一声，桌案上的汤药、脉枕、瓷碗，尽数摔落在地。
碎片四溅，滚烫的汤药溅在太医们的身上，他们却浑然不觉，依旧死死跪在地上，不敢动弹。
“朕养你们这群太医，何用？！”
李昭的声音，震得整个长春宫都微微颤抖，眼底的悲痛与盛怒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狰狞。
“朕给你们高官厚禄，给你们锦衣玉食，让你们执掌太医院，照料皇室宗亲的性命！可现在，朕的皇子染病，你们却一个个束手无策，一个个只会跪地求饶！你们这群废物，愧对于太医之名，愧对于朕的信任，愧对于这大启王朝的百姓！”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所有的太医，都连连磕头，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声音颤抖。
“臣等无能……臣等无能……未能治好二皇子……求陛下降罪……求陛下降罪……”
“降罪？”
李昭冷笑一声，泪水却再次滚落。
“降罪于你们，能换回承泽的性命吗？！能让他重新睁开眼睛，再喊朕一声父皇吗？！”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扎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太医们沉默了，贵妃哭得更凶了，殿内的太监宫女们，一个个垂着首，默默落泪。
李昭缓缓转过身，再次看向软榻上的二皇子，眼底的盛怒，瞬间被极致的悲痛与无力取代。
他缓缓跪在软榻边，紧紧握住幼子冰冷的小手，那双执掌天下的大手，此刻却颤抖得不成样子。
他是九五之尊，坐拥万里江山，手握生杀大权，可他却救不了自己最疼爱的孩子。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威严赫赫、无所不能的大启帝王。
他只是一个绝望的父亲，一个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步步走向死亡，却无能为力的父亲。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骨肉的性命被天花夺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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