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的御驾行至一处朱墙黛瓦的宫苑前。
那宫苑的匾额上，镌着三个娟秀的鎏金大字——春怡宫。
宫门外的铜鹤香炉里，袅袅燃着一缕清浅的檀香，混着墙内飘出的几缕梨花香，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銮驾内，李昭微掀眼帘，目光落在那匾额上，眸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怅惘。
李昭抬手，轻轻摆了摆，身侧的銮驾便稳稳停住，周遭的宫人内侍瞬间敛声屏气，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天子的目光在春怡宫的宫门上流连片刻，才缓缓转向身侧躬身侍立的尚宫。
尚宫苏玉瑶面上是惯常的恭谨平和，只在天子投来目光时，微微垂首，静候吩咐。
“春怡宫……”
李昭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喟叹，他指尖轻轻叩了叩銮驾的扶手，眸光里漫过些许怀念。
“朕，好久没见过唇馨夫人了。”
话音落，李昭抬眸，沉声道：“移驾春怡宫，朕去坐坐。”
苏玉瑶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却丝毫不敢怠慢，忙敛衽屈膝，声音恭谨而平稳。
“遵旨。”
她的话音刚落，便有内侍快步上前，高声唱喏。
“陛下移驾春怡宫——”
那声音穿透静谧的宫苑，直直传入春怡宫的深处。
此刻的春怡宫内，暖阁里正燃着银丝炭，一室融融暖意。
唇馨夫人正临窗而坐，手中拈着一枚绣针，细细地绣着一幅海棠蛱蝶图。
她身着一袭藕荷色的宫装，裙摆上绣着缠枝莲纹，乌黑的发髻松松挽着，只簪了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随着她抬手的动作，步摇上的珠玉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声响。
窗外的梨花开得正盛，雪白的花瓣簌簌飘落，落在窗棂上，添了几分雅致。
她绣得专注，连窗外传来的唱喏声，都未曾第一时间察觉。
直到贴身侍女月兮匆匆掀帘进来，面上带着几分急切与欣喜。
“夫人，夫人！陛下移驾咱们春怡宫了！”
唇馨夫人手中的绣针蓦地一顿，针尖刺破了指尖，沁出一滴殷红的血珠。
她却浑然不觉，猛地抬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说什么？陛下……陛下真的来了？”
月兮连连点头，忙上前扶住她。
“千真万确，夫人快些整理衣冠，陛下已经快到宫门了！”
唇馨夫人这才回过神来，指尖的刺痛感传来，她却顾不上理会，忙起身，任由月兮替她理了理微乱的发髻，又拭去了指尖的血珠。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激动与忐忑，提起裙摆，快步朝着宫门迎去。
她刚走到宫门前，便见明黄的銮驾已停在阶下，天子一袭龙袍，身姿挺拔地立在銮驾旁，正目光温和地望着她。
唇馨夫人的心猛地一跳，忙敛衽屈膝，盈盈跪倒在地，声音温婉而恭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臣妾唇馨，恭迎陛下圣驾，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唇馨伏在地上，发髻上的步摇轻轻晃动，映着日光，闪着细碎的光。
李昭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头，心头掠过一丝歉疚。他快步走下台阶，亲自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触到唇馨指尖微凉的温度时，李昭的眉峰微蹙了蹙。
两人相携着走进寝殿，内侍们早已将茶盏果品摆好，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只留下尚宫守在门外，屏退了所有闲杂人等。
李昭在铺着软垫的紫檀木椅上坐定，目光扫过暖阁内的陈设。
与宫中其他宫殿的奢华繁复不同，春怡宫的布置素雅而精致，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山水。
案头摆着几盆青翠的兰草，连茶盏都是素净的白瓷，透着一股清新雅致的气息。
这是李昭许久未曾感受过的宁静，他享受这份宁静。
唇馨夫人侍立在一旁，垂着眸，双手交叠在身前，心头依旧有些惴惴不安。
李昭微微抬眸看向唇馨，目光温和得近乎缱绻。
李昭朝唇馨伸出手，声音低沉而温柔。
“过来，到朕身边来。”
唇馨夫人依言，缓步走到李昭身侧。
李昭缓缓伸手轻轻握住了唇馨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的腿边坐下。
李昭的掌心温暖而有力，带着熟悉的龙涎香气息，萦绕在唇馨的鼻尖，让唇馨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下来。
“这些日子，朝中的事繁杂，宫里的琐事也多，再加上二皇子又得了天花朕……”
天子的声音顿了顿，眸底掠过一丝歉疚，他抬手，轻轻拂过她鬓边的碎发，指尖划过她细腻的脸颊。
“朕都快把你忘了。不要怪朕。”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几分无奈，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唇馨夫人闻言，心头一酸，眼眶瞬间便红了。
她抬起头，望着天子俊朗却带着几分倦容的脸庞，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柔婉得像一汪春水。
“二皇子能够痊愈比什么都开心。”
唇馨抬眼看了看皇上的龙颜，接着说道：“臣妾知道皇上国事繁忙，日理万机，心系的是天下苍生。臣妾不过是后宫一介妇人，能得皇上偶尔记挂，已是万幸，怎敢怪罪？”
她顿了顿，抬手，轻轻抚上天子的眉心，指尖温柔地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声音里满是关切。
“臣妾只求皇上，万事以龙体为重，莫要太过操劳。若是累坏了身子，臣妾……臣妾会心疼的。”
那一声“心疼”，说得情真意切，带着几分女儿家的娇憨，又带着几分真切的担忧。
李昭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指尖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
低声道：“朕知道，只是这天下，这朝堂，容不得朕有半分松懈。”
李昭说着便开始同她聊起家常，说的不是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也不是宫中的勾心斗角，只是些琐碎的小事。
说御花园里的牡丹开了，比往年更艳；说前日御膳房新做的豌豆黄，味道不错；说太子近日读书越发用功，倒是让他省了不少心。
唇馨夫人安静地听着，时不时柔声应和几句，眉眼间满是温柔的笑意。
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像一缕春风，拂过天子疲惫的心头，将那些连日来的烦忧与疲惫，都吹散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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