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征西府的号令传遍九州西部。
菊池、相良、阿苏三家的兵力在筑前集结,前后不过五天,四千人已经齐了。
松浦党来得更快。
他们的船队从壹岐、平户、五岛列岛各处港湾涌出来,大大小小一百一十七艘,挤满了整片海面。
怀良站在主船船头,看着松浦党的船队汇入编队。
身后传来脚步声。
菊池武光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松浦党的头目上船了。”
“让他过来。”
片刻后,一个矮壮的男人走上甲板。
四十出头,脸晒得黝黑,光脚踩在船板上,十个脚趾抓得紧紧的。
松浦源三郎。
松浦党这一代的总头目,十六岁上船,在海上混了二十多年,从对马到琉球的航路上没有他不认识的浪。
源三郎走到怀良面前,单膝跪下。
但跪得不深,身子挺得直直的。
“殿下。”
“起来说话。”
源三郎站起来,目光在怀良和武光之间扫了一圈。
怀良开口了。
“三成,你答应了?”
源三郎咂了咂嘴。
“答应了。不过殿下,既然说好三成,那是松浦党弟兄们拿命换的银子,一两都不能少。”
“本王说话算话。”
“那就好。”
源三郎往船舷上一靠,语气随意起来。
“殿下,我这一百多条船全拉出来了。家底掏了大半。总得让我知道,对面是个什么货色。”
怀良看了武光一眼。
武光拿出一份斥候报告递过去。
源三郎不识字。
武光念给他听。
念到铁船的部分,源三郎的脸色变了一下。
“真的不用帆也不用桨?”
“我的斥候亲眼看到的。”
源三郎抓了抓后脑勺,沉默了几息。
“多大?”
“比你最大的那条船小一些。”
“几艘?”
怀良回答了这个问题。
“原本有三艘。但据最新的消息,两艘已经返回大明运补给。”
他停了一下。
“留在石见的,只有一艘。”
源三郎的肩膀松了一些。
怀良继续说,语气很随意。
“不过这一艘也不好对付。不只是船身铁制,还有火炮,射程远,威力大。益田家说……声如雷神。”
他转过头看着源三郎。
“本王实话跟你说。陆上的仗,本王不担心。四千人打五六百,没什么悬念。”
“但海上——”
怀良摇了摇头。
“本王心里没底。”
源三郎的脸色微变。
怀良的声音放低了一点。
“松浦党在海上打了几代人,本王是知道的。但那毕竟是铁船。当初益田家几百号人,看一眼就跑了。”
他叹了口气。
“要是松浦党也挡不住……”
源三郎的脖子上青筋跳了一下。
“殿下。”
他的声音比刚才粗了一倍。
“益田家那帮种地的,也配跟我松浦党比?”
怀良没吭声。
源三郎往前走了一步。
“一条船。殿下说的是一条船?”
“对。就一条。”
“一条铁船,我就拿出一百条船来对付。”
源三郎拍了拍胸口。
“我松浦源三郎要是连这都办不到,趁早把脑袋砍了扔海里喂鱼。”
怀良的表情没变,但武光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扣了一下。
成了。
源三郎转身大步往船舷走,走到一半又回头。
“殿下放心在后面看着。前面的事,交给松浦党。”
他的声音传遍半个甲板。
“老子倒要看看,那破铁壳子到底有几斤几两!”
……
石见海域。
清晨的海面平静得不正常。
留守石见的“仙船”停泊在距离营地几里远的港口锚地。
船上有四十名大明人,其中火铳手二十四人,炮手八人,水手八人。
管带叫陈顺。
三十一岁,福建人,原先跟着王德发跑过海船,后来被收编入水师训练海军。
这次是王德发留下他守船。
今天早上,他觉得不太对。
岗哨报告,西南方向的海面上出现了帆影。
陈顺拿起千里窥天镜看了一眼。
“擂鼓。”
“所有人上战位。”
视线里,密密麻麻的帆影正从海平线上涌出来。
一艘接一艘,排成散乱的雁行阵,朝石见方向扑过来。
……
松浦党的前锋船队率先抵达石见外海。
源三郎站在自己的旗船上,远远看到了那艘铁船。
他眯起眼。
船身确实是铁。
不是木头的褐色,是一种暗沉的灰黑。
源三郎的眼力好。
他趴在船头看了半晌,越看越觉得不对。
那船确是灰黑色,远远望去唬人,可有几处磨损,露出来的不是整块铁料,而是木胎。
铁皮包在外头,缝隙处还钉着铆钉。
源三郎咧开嘴,往甲板上啐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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