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顶是个圆乎乎的平台，黑老太太的本体盘在正中间，那巨大的鼠身占了一多半地方，鳞甲在昏暗中泛着冷森森的光，只有肚子那块长着圈软乎乎的白毛，妖丹就藏在那底下，被黑珠裹了一层又一层。
“你们总算上来了。”黑老太太的声音低了不少，鼠眼瞅着林风时，那股凶戾淡了些，反倒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你跟你爷爷真像，连那股倔劲儿的眼神都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的巨爪轻轻碰了碰肚子上的白毛，那里有道浅粉色的旧伤，“这是你爷爷当年用桃木剑划的，他说我为了成仙不择手段，早晚得遭报应。”
林风攥紧手里的镇魂玉，一步一步往前挪：“他说得对，用十万生魂献祭，本来就是跟老天爷对着干。”
黑老太太突然笑了，笑声里裹着股悲凉：“对着干？当年我修行到瓶颈，被天雷劈得差点魂飞魄散，是个老道告诉我，用万魂坛能躲过去。我信了，修了一万年，等的就是今天……”
她的妖丹突然“咚咚”跳得厉害，黑珠的光忽明忽暗，跟快没电的灯泡似的。“你看，”黑老太太的声音发颤，“这妖丹里，除了灵力，全是执念。我想成仙，想摆脱这老鼠身子，想站在云彩上看一次真正的日出……”她的巨爪指向黑珠，珠面上突然浮现出好多画面：一只小小的灰鼠在黑黢黢的地洞里挣扎，被别的老鼠欺负，被猎人追得满山跑，好不容易修出点灵智，又在雷劫里差点没挺过去……
陈雪突然低声说：“她其实挺可怜的。”
林风摇摇头：“可怜也不能成为害别人的理由。”
就在这时，妖丹“啪”地炸开一道裂缝，黑珠的光瞬间暗下去一大截。黑老太太发出一声痛呼，巨爪捂着肚子蜷缩起来——是黄三太爷在底下动手了！
“老东西！”黑老太太疼得浑身发抖，鼠眼里又冒出凶光，“你敢骗我！”
底下传来黄三太爷断断续续的声音：“我没骗你……只是……不能让你……再错下去……”
黑老太太猛地抬头，巨爪朝着塔身狠狠一拍：“我要你死！”
整座铁塔晃得更厉害了，塔顶的平台“咔嚓”裂开好几道缝，碎石子“噼里啪啦”往下掉。林风赶紧扶住陈雪，两人差点被晃下去。
“不能再等了！”林风低喝一声，借着平台摇晃的劲儿，朝着黑珠扑过去。
黑老太太刚要抬手阻拦，肚子上的旧伤突然又传来一阵剧痛，疼得她动作一滞。就是这一下，林风已经冲到黑珠跟前，举起镇魂玉狠狠刺了下去。
“噗嗤”一声，镇魂玉没柄而入，正正扎在妖丹的裂缝上。
“嗷——！”黑老太太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巨大的鼠身剧烈扭动起来，鳞甲摩擦着平台，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黑珠瞬间失去了光泽，里面的黑气跟决堤的洪水似的往外涌，那些被炼化的生魂怨气四处乱窜，整个黑风谷都响起了凄厉的哭嚎。
“我的仙途……我的日出……”黑老太太的声音越来越弱，巨大的鼠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鳞甲一片片脱落，露出底下灰扑扑的鼠毛。
林风拔出镇魂玉，玉身上沾着黑色的血，还在“滋滋”冒着白烟。他看着黑老太太的身子缩成普通老鼠大小，心里说不清是啥滋味。
陈雪扶着他的胳膊，轻声说：“她的执念散了。”
黑老太太最后看了眼天上的乌云，眼睛里那点凶光慢慢淡了，只剩下一片茫然。“原来……日出……是这样的……”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身子突然一僵，再也不动了。
就在这时，天上“轰隆”一声巨响，第一道天雷终于劈了下来！
没有了黑珠护罩，天雷直接朝着铁塔劈过来，带着刺目的白光，照亮了整个黑风谷。
“快下去！”林风拽着陈雪就往台阶跑。
两人顺着摇晃的石阶往下冲，刚跑到一半，就看见黄三太爷躺在下面的台阶上，已经没了气息，手里还紧紧攥着那面黄家本命旗。
“三爷……”陈雪的声音哽咽了。
林风咬着牙，弯腰将黄三太爷背起来，继续往下冲。天雷一道接一道劈下来，铁塔在天雷中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塌。
“抓紧我！”林风大喊一声，半仙骨的白光爆发出最强的光芒，护住他和陈雪，还有黄三太爷的遗体。
他们冲出铁塔的时候，整座万魂坛“轰隆”一声塌了，碎石和黑气混在一起，将血池彻底掩埋。那些没被炼化的生魂得到了解脱，化作点点白光，朝着天上飞去。
雷劫还在继续，一道道天雷劈在倒塌的万魂坛上，将残留的妖气彻底净化。
林风背着黄三太爷，拉着陈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黑风谷外跑。谷里的怨气在天雷的作用下慢慢消散，空气里终于有了点清新的味道。
陈雪突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天空。乌云不知何时散开了一角，露出一小块湛蓝的天，阳光从云缝里照下来，落在地上，暖洋洋的。
“你看，”陈雪指着那片阳光，声音里带着点惊喜，“日出……”
林风抬头望去，只见天边慢慢染上金色，一轮红日正挣扎着从云层里钻出来，光芒万丈，把半边天都染成了红色。
那是黑老太太到死都没看到的日出。
他低下头，看着背上黄三太爷的遗体，又看了看身边脸色苍白的陈雪，握紧了手里的镇魂玉。
这场仗，他们赢了，但也失去了太多。
黑风谷外，晨光熹微，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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