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丽君看着周老师。
“避什么？”
周老师压低声音，左右看看。
“你没看手机？”
陈丽君掏出手机。
微信未读消息：99+
她点开。
教师群、辅导员群、年级群，全在刷屏。
最早的一条是中午十二点半，有人转发了一个论坛链接。
标题：《某女辅导员今日现身妇产科，知情人士透露……》
后面跟着三个字：“懂的都懂。”
下面已经五百多条回复。
有人问“谁啊”，有人回“自己猜”。
有人发了个吃瓜的表情。
再往下翻，有人开始点名了。
“陈丽君老师吧？我今天看见她从医院出来。”
“哪个医院？”
“妇幼。”
后面跟了一排“哦”“原来如此”“懂了”。
还有人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
陈丽君一条条往下翻。
越翻手越凉。
有人开始编故事了。
“听说她男朋友是个开厂的，年纪挺大。”
“不止吧，我听说是有家室的。”
“那这不就是……”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谁都看得懂。
还有人挖出了她以前的事。
“她不是外地的吗？一个人在这边，家里没人管。”
“难怪。”
“这种家庭出来的，能有什么底线。”
陈丽君盯着那行字，盯了好几秒。
“这种家庭出来的。”
她想起她爸，她妈，她弟。
想起那些过年回不去的家。
想起那些“赔钱货”“打工去吧”“你弟需要钱”。
她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周老师看她那样，叹了口气。
“不止群里，家长群也炸了。好几个家长在问，带他们孩子的老师是不是有问题。”
她顿了顿。
“学生那边更热闹。你知道他们怎么传的？说你傍上大款了，说你是……”
她没说完。
但陈丽君知道是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
家长群。
有人直接@了群主。
“学校得给个说法吧？这种人怎么能当老师？”
“我孩子天天在她班上，想想就恶心。”
“建议开除。”
“附议。”
还有人说：“我早就觉得她不对劲，年轻轻的，长得又还行，能没点事？”
后面跟了一排大拇指。
陈丽君翻着翻着，忽然笑了。
笑得挺苦。
周老师看她那样，更担心了。
“丽君，你别笑啊，你想想怎么办。”
陈丽君把手机收起来。
“没事。”
周老师急了。
“还没事？你知道教务处那边已经在开会了吗？我听人说，校长都惊动了。”
陈丽君看着她。
“开什么会？”
“研究怎么处理你啊。”周老师压低声音，“有人说你是学校的污点，得尽快切割。”
陈丽君没说话。
周老师又补了一句。
“王秀梅你知道吧？就你办公室那个，平时笑眯眯那个。今天下午在群里发了个表情，什么都没说，就发了个表情。”
陈丽君看着她。
“什么表情？”
周老师没说话。
但陈丽君懂了。
那种表情。
那种“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她忽然想起，去年评职称的时候，她比王秀梅高了0.3分。
那时候王秀梅也笑眯眯的，还给她发了糖。
她当时还觉得，这老师人挺好。
周老师在旁边看着她。
“丽君，你还好吧？”
陈丽君抬起头。
“还好。”
周老师不信。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陈丽君想了想。
“回去上班。”
周老师愣了。
“上班？这时候你去上班？”
陈丽君点点头。
“明天有汇报。”
她说完，往里走。
周老师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那个背影挺得笔直。
但周老师知道，那是硬撑的。
下午五点，辅导员办公室。
陈丽君推门进去。
屋里原本在聊天的几个人，瞬间安静了。
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假装整理文件，有人站起来往外走。
王秀梅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杯茶，正跟旁边的人说话。
看见陈丽君进来，她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丽君回来啦？”
语气跟平时一样，笑眯眯的。
陈丽君看着她。
她也看着陈丽君。
两人对视了两秒。
然后陈丽君点点头，往自己座位走。
坐下，打开电脑，开始修改文档。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过了几分钟，王秀梅站起来，端着茶杯往外走。
路过陈丽君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丽君啊，”她压低声音，“别往心里去。年轻人嘛，谁没点事。”
陈丽君抬头看她。
王秀梅笑眯眯的。
“好好工作，别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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