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教职工食堂。
陈丽君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吃了两口，旁边坐下一个人。
她抬头，是周老师。
周老师端着餐盘，一脸八卦。
“丽君，我打听到了。”
陈丽君看着她。
周老师压低声音：
“王秀梅那些材料，是有人匿名发到校长信箱的。还有一份发到教育局。”
陈丽君没说话。
周老师继续说：
“听说材料特别全，连哪年哪月收的谁的钱都有。还有她评优材料造假的证据，查重报告都附上了。”
陈丽君夹了一筷子菜。
周老师盯着她。
“丽君，真不是你？”
陈丽君放下筷子。
“周老师，我一个月工资多少？”
周老师愣了一下。
“七八千吧。”
陈丽君点点头。
“八千块。请得起查这些的人吗？”
周老师想了想。
好像也是。
陈丽君又拿起筷子。
“吃饭吧。”
周老师没再问。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晚上七点半，陈丽君回到宿舍。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震了。
李伟发来的：
“吃饭没？”
她回：
“吃了。”
李伟又发：
“今天怎么样？”
她想了想。
回了一句：
“有点懵。”
过了几秒，李伟回：
“懵什么？”
她看着那两个字，打了一行字，又删了。
又打一行，又删了。
最后回了一句：
“没什么。就是反转太快。”
李伟回：
“嗯。”
就一个字。
陈丽君看着那个“嗯”，忽然笑了。
她想起他平时的样子。
话少，人稳，什么事都接得住。
她想起昨天在医院走廊，他站在她面前，说“我这辈子还没当过爹”。
她想起刚才他说“哪个王老师”，装得跟真不知道似的。
她把手机放旁边。
窗外有风吹过，窗帘动了一下。
她想起王秀梅。
想起她的糖，她的笑，她平时慢条斯理说话的样子。
然后想起那些帖子。
想起那些“未婚先孕”“生活不检点”“师德败坏”。
想起如果昨天没人管，今天开会的是谁。
她翻了个身。
被子拉到下巴。
算了。
自作自受。
周一上午十点，售楼处。
商洁今天特意换了身新套装，提前半小时到岗。
经理昨天给她透了个底：今天有个客户，开奔驰S600，年纪很轻，气质看着就不像普通人。如果能拿下这一单，提成够她干半年。
她站在门口，盯着停车场的方向。
十点十分，一辆黑色奔驰缓缓驶入，停在贵宾车位。
车门打开，下来个年轻人，灰色卫衣，休闲裤，运动鞋。看着就像旁边理工大的学生。
商洁愣了一下。
但那个下车后绕到副驾驶开门动作，她看清了。
不是学生。
学生没这个气派。
陈丽君从车上下来，站在那儿没动。
李伟看她一眼。
“走啊。”
陈丽君跟着往里走。
商洁迎上去，笑容标准。
“李先生是吧？这边请。”
样板间在16楼。
门打开，阳光涌进来，满屋都是亮的。
商洁开始介绍。
“这套156平，三室两厅两卫，南北通透，采光特别好。房东本来自己住的，装修花了八十多万……”
李伟在各个房间转了一圈。
陈丽君站在客厅中间，没动。
商洁看她一眼，又看李伟，心里大概有了数。
不是客户自己住。
是给这个女的买。
李伟从主卧出来，走到陈丽君旁边。
“怎么样？”
陈丽君没说话。
她看着那面落地窗，看着窗外的湖，看着阳光落在木地板上。
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租房子，那是个老小区。
墙皮发霉，窗户漏风，楼下永远堆着纸壳子。
她嗓子有点发紧。
李伟在旁边又说了一句。
“那边是儿童房。”
陈丽君转头看他。
李伟指了指门框上贴着的小贴纸——一只卡通熊。
陈丽君看着那只熊。
然后又看着这满屋的阳光。
然后她发现自己在抖。
不是冷。
是别的。
她低下头。
眼泪砸在地板上。
一滴，两滴。
李伟没说话。
商洁站在远处，识趣地没过来。
陈丽君站在那儿，肩膀抖着，眼泪一直掉。
她想起她妈说的“别回这个家”。
想起她爸指着她说“赔钱货”。
想起她弟伸手要钱的样子。
想起那个墙皮发霉、窗户漏风的出租屋。
想起一个人过年，一个人吃泡面，一个人裹两层被子还是冷。
她想起昨天那些帖子，那些眼神，那些“这种家庭出来的能有什么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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